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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风从西边来(1/6)

入夜以后,黑石堡短暂安静了一阵。

那安静不是安稳,是一座将塌未塌的旧屋,勉强熬过了白日的火和箭,终于在风里歇出半口气。

北边焦地上的余烬还在暗红,偶尔有木头里憋着的火芯“啪”地一爆,溅起一点火星,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火头营那两口锅熬了两轮雪水,灶下只剩薄薄一层炭,火光低得像病人眼里最后一点神。

伤营里有人在咳,有人在梦里呻吟,声音都不大,隔着风传出来,反倒比白日更叫人心里发沉。

卫临川站在西墙后,抬头看天。

天上无月,云压得低,像一整片潮湿的黑布覆在宁朔道最北的边地上。

白狼河那边本该更冷,可今夜风却不再一味从正北压来,先是散,后又偏,到了亥时前后,西边铁勒岭那头忽然送来一阵更硬的风。

风一转,西墙这道口子就不一样了。

原本正面扑脸的寒意,忽然沿着墙身斜着刮过来,带着碎石坡特有的干涩气,贴着门板缝、碎石垛和裂墙里露出来的旧灰土一层层往里钻。

那股风不像刀正着砍,更像有人拿细锉在骨头缝上慢慢地来回磨,磨得人耳根发麻,也磨得墙体里那些本就酥了的地方一点点发松。

崔柏峰第一个觉出不对。

他守在裂墙最前那道门板后,手掌一直压在门板边缘。

风一换向,门板底下那点细碎的颤立刻便不一样了。

他没说话,只低头用指节摸了摸脚边那层灰,又抬眼往外看。

西边更黑。

白日还能看清的碎石坡、旧沟和低矮坡脊,到了夜里全压进了一片模糊里。

风从那边来,雪却不大,地上只扬起一层薄薄的白尘。

正因如此,眼睛更容易花。

你总觉得那片黑里什么都没有,可盯久了,又会觉得每一块石头后都像伏着人。

“风偏了。”崔柏峰低声道。

站在他后头的许三虎一紧张,声音都发干:“那边的人会借风过来?”

“会。”崔柏峰只说了一个字。

他这人话少,越少,旁人越信。

许三虎不再出声,只把手里的半截断枪握得更紧。

卫临川这时也上了西墙。

他白日里只靠着碎片般的讯息,在脑海里一遍遍推演过乌祁的几条试探线。

到了今夜,风一转,那张无形兵盘又一次亮了起来。

西北碎石坡后原本潜着的暗红线骤然加深,顺着风向和夜色盲区,像几缕贴着地面游过来的血丝,一点点逼向西墙裂口与北角之间那道最薄的阴影。

不是正面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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