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北门死骑(1/7)
午后风更紧了。
黑石堡的天,一到这时候就像被什么东西 压低了一截。
云层阴沉沉地挂在北边,灰里泛着青,像冻透了的铁。
城头换过一轮值守,火头营那点烟气也被吹散,整座堡子便显得更空。
人还在走,话还在说,可处处都像隔着一层霜,声音落地便碎。
卫临川从角楼背风处出来时,正赶上北门那边一阵骚动。
不是喊杀,也不是敌骑逼近那种一炸就开的乱,而是许多人同时往一个地方看,脚步却不肯往前迈。
远远望去,北门内侧的坡道口围了七八个人,个个伸长脖子,嘴里念叨着什么。
城头上也探出几张脸,冲下头张望。
这种时候,能叫所有人都往那边凑的,不外乎几样东西。
敌情,死尸,或者粮。
最后一样显然不可能。
卫临川脚步一转,顺着坡道往北门去。
刚走近些,便听见前头有人低声骂了句“晦气”,另一个则说“ 俺可不碰”,语气里不是怕麻烦,是怕沾上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北门还没开,沉重的门板从里头上了横木,只在偏角留了一道可容一人探看的缝。
门洞内风小些,却更冷,像霜气直接贴在皮肉上。
围着的几个兵卒里,有人拿枪杆往外头探,却只敢探半寸,再不肯多一点。
“怎么回事?”卫临川问。
一名抱着破弓的新卒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发白:“门外有个死人。”
这话说得像发现什么新鲜事,倒把卫临川问得一时没接。
边堡之外,死人本不稀奇。
可再往前两步,他便明白这些人为何都堵在门口只敢看、不敢碰了。
北门外的雪坡上,歪斜着倒着一匹马。
马早死透了,四蹄僵硬地撑开,眼珠上结着层薄白的霜。
鞍边挂着破裂的革囊,一根断了羽的箭深深扎在马颈下方,伤口已经冻成了暗黑色。
马身侧边,还压着个人。
那人半边身子埋在雪里,像是从马背上狠狠掀下来后再没爬起。
身上披着件灰青色传骑短甲,甲片边缘已被霜封住,背后一截披风烧得只剩焦边,冻硬了贴在地上。
最扎眼的是他的手,五指仍旧死死扣着缰绳,指节发乌,像死前还想 把马往前再拖一步。
风从门缝里灌出去,卷起一层薄雪,吹过那张半埋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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