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有光！”张庭宇大喊，手上的力道也更重。

崖顶的煤油灯一点点下降，最终停在地上不动了。

光头眼神微变，可旋即掏出刚揣进怀中的麦克风，两手颤抖着打开开关，急吼吼道：

“神说，要有光。”

光头的声音顺着广播穿透黑夜，可传到两人所在的位置上时，已经所剩无几，再也没有身处小镇中时那种被声音震到胸口发紧之感。

纳齐尔果然听不见广播的通知。

光头话音刚落，张庭宇便拽着他继续开始前冲。

脚下的路非常难走。

碎石、泥水和被海风刮倒的枯草混杂在一起，坡度渐陡，张庭宇又跑出去几十米，肺里就传来久违的烧灼感。

她咬紧牙关，顾不上调整呼吸，也顾不上自己这假神使的身份是否暴露，两条腿机械地向前迈。

直到她终于看清，那盏已经被放在地上的煤油灯旁，确实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身材干瘦的老人，稀疏的头发和破旧的长袍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但他正扭着身子，看向雾岬镇的方向。

张庭宇扶着双膝，弯下腰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才同样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

刚刚还沉睡在黑夜中的雾岬镇，此刻，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第一盏、第二盏、第三盏……一个又一个光点从一扇又一扇窗后升起，沿着蜿蜒的街道，一路铺向纪念碑广场的方向。

神说，要有光。

于是，便有了光。

“这人是谁？”张庭宇揪着同样气喘吁吁的光头，低声问。

“是信标站的老站长，伊利亚斯·纳齐尔。”光头毫不犹豫地回答。

张庭宇松开他的衣袍，左手接过光头手中的煤油灯，一步一顿地朝纳齐尔靠近。

这时，老人也注意到了她。

若是从雾岬镇中朝外张望，便能看到此刻，被巨浪拍打的山崖之上，有两个闪烁的火光相对而立。

“伊利亚斯·纳齐尔。”张庭宇将煤油灯微微提起，向对方展示自己和他们完全不同的“异域”面容。

老人没动，但那种难以掩饰的震撼，在他脚下那盏煤油灯的映照下，异常地让人欣喜。

那就是信徒亲眼见到神明的表情。

“看啊。”张庭宇又说。

她最终来到了这佝偻着背的老者的身旁，不再需要拔高嗓门。

“这就是神的注视。”

张庭宇——这位满头大汗、披着半干灰袍、头发都有些跑乱的神使——庄严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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