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薇那边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这套流程快速走了一遍。

然后她说：“我立刻让人修改方案，把品控部门的职责、流程节点、权限边界全部重新写清楚，尽快出第二版。”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她的地图上补了一条她没画出来的路，虽然还没走过，但是心里踏实了。

林晓没有停下来：“还有一个事。

退货率的控制，虽然不知道平台规则怎么修改，但是一定要关注实时数据，一旦超过阈值要立即截停，不要等退货单堆到两位数才开始复盘。”他顿了顿，“咱们干的是利用粉丝效应的生意，本质上是消费信任，信任这东西一旦破一点口子，补起来要花十倍成本。

所以对粉丝负责，不是在保护他们，是在保护自己。

不是倒塌的是一个主播，而是整个公司。

一个主播出了选品问题，用户不会只骂那个主播，会骂整个公司。”

周雨薇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了他所有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种从早起就挂着的轻快已经彻底退下去了，换成了一种更重的东西：“林总，您说的很对。

我会好好合计一下。

这个公司是我的心血，我一定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导致公司倒闭。”她没有说“我明白”，没有说“好的”，她说的是“我会好好合计一下”，像是已经把手机放下了，开始翻面前那些打印出来的方案纸页了。

林晓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变化，没有再多说话，换了一个方向：“你先做前期工作，做好准备之后，先选一个合适的品，试一次。

带货这个事，理论上想一百遍不如实际跑一遍，跑过一次你就知道哪个环节最疼、最容易出问题。

现在还早，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他顿了一下，“对了，你那边签约主播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周雨薇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晓听见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是那种夸张的叹气，是很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肺里压出来的一小口气，隔着一根电话线传过来，像是一根被拉了一下又松开的弦。

她说：“林总，你不懂这个。

有时候没办法说。

公司签了人，花了巨大代价把人捧火了，他们又不想认合同。

有的人火了一个月，就觉得自己能单飞了，觉得公司占了他们便宜；还有一些粉丝，不明真相，就觉得我们是欺压博主的黑心公司，评论区里骂什么的都有，说我们抽成太高了，说我们压榨新人，还有人写长文分析我们公司的合同条款是霸王条款。

那些文章我看过，一半是掐头去尾，另一半是根本没看懂合同就跟着起哄的。”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像是这些话说出来本身就是在卸掉一部分压着的东西。

林晓没有马上接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那艘船已经开远了，江面上只剩下一条还没有完全散尽的水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平整，水痕在灰白的天光下渐渐变淡，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说：“这个东西，自有公论。

签了合同，就要按照合同执行。

合情合理的东西该给就给，超出合同的诉求一分不让。”

他把声音放得更平了一些，像是要确保每个字都被接住：“我过几天让陈律师去你那里，好好把合同模板重新做一下，争取公司和博主做到双赢。

前期把合同写得干净、公正、清楚，后面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要是这个样子，他们还过河拆桥，拼死也要搞死他。

在这之前，每次交谈中留存记录，所有沟通都要有痕迹，合同、聊天记录、邮件、录音，一样都不能缺。

没有记录的事情就等于没发生过。

出问题的时候，白纸黑字才是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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