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虎学会了“不许咬”之后，曹大林在院子里也闲不住了。

他搬了个木墩子坐在院子中间，把青翅从鹰架上放下来，让它站在自己左胳膊的铁护腕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用细麻绳拴着的野鸡翅膀，在青翅面前晃了晃。

青翅金色的眼睛随着那只野鸡翅膀的晃动缓缓移动着，脖子的羽毛微微蓬松起来，翅膀稍稍张开又合拢，整个身体透着一股专注的警觉。

“哨声认指令，你听着。”曹大林把野鸡翅膀收起来，把一根用桦树皮削成的短哨叼在嘴里，吹了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哨音——一声短哨，同时抬起胳膊让青翅从铁护腕上跳到面前的木架上。

青翅翅膀一展就从他的胳膊上跳了起来，稳稳地落在木架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曹大林又吹了两声短哨——两声短哨。

青翅在木架上微微蹲了一下，然后双翅展开，从木架上腾空而起，飞到了院墙上方的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了木架上。

它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落回木架的时候爪子抓在桦木表面发出轻而稳的笃笃声。

曹大林把野鸡翅膀重新拿出来，在青翅面前抖了一下让它看清楚，然后用力朝院子东头的方向扔了出去。

野鸡翅膀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带着细麻绳的尾巴飘着往下落，还没落到地面，曹大林就吹了一声长哨——一声长哨，同时用手指了指野鸡翅膀落下的方向。

青翅在哨声响起的同时从木架上弹射了出去，翅膀收拢了一半，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贴着地面飞掠过去，在野鸡翅膀即将落地的那一瞬间伸出爪子精准地抓住了它，然后振翅拔高，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飞回了曹大林的胳膊上，爪子里紧紧攥着那只野鸡翅膀，松开爪子递给曹大林。

曹大林接过野鸡翅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切好的野鸡内脏递到青翅嘴边。

青翅啄住仰头咽了下去，低头蹭了蹭曹大林的手指，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明白了这一整套流程——短哨是换位置，两短哨是升空，长哨是俯冲抓取，抓到了就有吃的。

接下来的几天，曹大林每天花一个时辰跟青翅练哨声指令。

他带着青翅走出屯子，到了狍子岭边缘的开阔地带，拉开距离做更复杂的练习。

一声短哨——青翅从胳膊上跳到附近的石头或树桩上；两声短哨——腾空起飞，在半空中盘旋待命；一声长哨——朝着曹大林指向的方向俯冲，抓取地面上的目标。

他把野鸡翅膀换成了一只活的野兔，用细绳拴着腿放在几十步外的草丛里，吹了一声长哨同时指向那个方向，青翅从盘旋状态中收翅俯冲，在野兔还没反应过来跑掉之前就伸出爪子抓住了它的脊背，稳稳地把它按在了地上。

“好。”曹大林走过去的时候，青翅蹲在野兔旁边，爪子扣在兔子的脊背上，但没有用力抓伤兔皮，只是稳稳地压制着。

它抬头看了曹大林一眼，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确认的神色——我抓到了，然后呢？

曹大林从口袋里拿出野鸡内脏喂了它，青翅啄食的时候姿态从容，不紧不慢的，吃完之后又跳回了曹大林的胳膊上，收拢翅膀，安静地等着下一个指令。

正月末的一天，曹大林带青翅和山虎一起进山做了一次配合训练。

他从狍子岭东边的灌木丛里惊起了一只野鸡，山虎在地面驱赶，把野鸡从藏身的地方赶了出来。

野鸡飞起来的时候，青翅在半空中早就锁定了它的位置，在野鸡刚飞到树冠高度的时候就俯冲下去了，准确地抓住了野鸡的翅膀。

山虎这时也跑到了野鸡坠落的位置，蹲在两步之外守着，没有扑上去，只是用吠叫声压制着野鸡的挣扎。

青翅站在野鸡背上，爪子扣着野鸡的脊背，山虎蹲在旁边戒备着，两只动物配合得没有一句多余的声息，像是已经一起配合了很多年一样默契。

曹大林走过去的时候，山虎抬头看了他一眼，青翅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家伙的目光在他脸上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山虎退后了一步让出位置，青翅也松开了爪子跳到旁边的树枝上，把野鸡留在了原地。

曹大林弯腰捡起野鸡，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兔肉干给山虎，又掏出一块野鸡内脏给青翅，两个家伙各自叼着自己的奖励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地吃着，像是刚完成了一桩再平常不过的活计。

回屯子的路上天已经暗下来了，西天的云被落日的余晖烧成了暗红色和橘黄色交织的宽幅锦缎。

曹大林走在前面，青翅蹲在左胳膊上，山虎走在右脚边，一狗一鹰一人在冬末的暮色里慢慢走着。

他试了试长短哨声的配合，吹了一声长哨让青翅飞到前方的一棵老柞树上蹲着，又吹了两声短哨让青翅重新起飞回到他的胳膊上，再吹一声短哨让青翅从胳膊上跳到旁边的树桩上。

每一个指令青翅都完成得精准而从容，没有多余的动作和犹豫，飞行的路线短而直，像是在跟曹大林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走到屯口的时候，曹大林把青翅放回了屋檐下的鹰架上。

青翅在鹰架上蹲下来，收拢翅膀，用喙理了理胸前的羽毛，然后缩起一条腿单腿站着，金色的眼睛半合着，一副今天活干完了、可以歇了的姿态。

山虎早一步跑进了院子，钻进了狗窝里趴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前爪上沾的草籽和泥土。

曹大林站在院子里，隔着暮色看着它们俩，一个在狗窝里已经舒展开了身体，一个在鹰架上已经缩成了一个毛球，明天再把它们带出去练一圈，等开春雪化了山里的猎物都出来活动了，它们就能正式派上大用场了。

他推开屋门走了进去，灶台上热饭的香气扑面而来，春桃正弯腰给山山擦嘴角的米粒，煤油灯的光把整个屋子拢进了一层暖黄色的薄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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