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子的喜事办完之后，屯子里安静了几天。

酒席的残羹剩菜收拾干净了，红灯笼摘下来了，院墙上那些红绸带在风里飘了几天也收进了柜子里。

愣子第二天就跟周小芹出门走亲戚去了，过了四五天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睛里有光了，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见人就笑呵呵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周小芹也很快就适应了草北屯的日子，每天帮着愣子娘做家务、喂鸡、挑水，见了屯子里的人就笑着打招呼，嘴甜手快，屯里人都说愣子找了个好媳妇。

日子进了七月，山里的夏天已经彻底铺开了。

树叶浓密得遮天蔽日，野草长得齐腰深，各种野花开得轰轰烈烈的。

野狍子经过了春天一个多月的贴膘，现在都圆滚滚的了，皮毛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亮色。

野猪也活跃了，拱过的橡树根下一片狼藉，山坡上的草被踩得东倒西歪。

曹大林在林场干的活进了七月之后松了一些，周铁柱说夏伐的活不如春天多，让工人们可以轮休。

曹大林正好借着这个空当，把心思全部放在了山里的活计上。

这天一早，曹大林收拾好装备出了门。

愣子也来了，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腰带上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单管猎枪背在肩上。

他走路的步子比成亲之前更稳了，脚踩着田埂上的露水，裤腿湿了半截也不在意。

“曹哥，今天去哪？”愣子问。

“狍子岭和老榆树沟都转转。”曹大林走在前面，山虎跟在他脚边，青翅蹲在胳膊上，“夏天动物都出来了，半个月的时间够咱把这一片的狍子和野猪扫一遍。”

两人一狗一鹰走进狍子岭的时候，晨雾刚刚散尽。

夏天的狍子岭跟冬天完全是两个样子——满眼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绿，树叶、野草、藤蔓把地面和树干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走在里面像钻进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狍子群在夏季往往会分成小群活动，不像秋天那样几十只聚在一起，而是三五只一小群散布在岭上的各个角落。

曹大林带着愣子沿着岭脊走了一段，在一片榛柴林子的边缘停了下来。

青翅从曹大林的胳膊上飞起来，在榛柴林子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悬停住，金色的眼睛锁定了林子深处的一个方向。

曹大林顺着青翅指示的位置看过去，透过枝叶的缝隙，隐约能看到几道浅棕色的影子在灌木丛之间缓慢地移动着。

他朝山虎打了个手势，山虎伏低身体无声地钻进了榛柴林子里，从侧翼迂回包抄过去。

林子里很快传来了狍子受惊的声音——蹄子踩断枯枝的脆响，紧接着是山虎短促而有力的吠叫声。

三只狍子从榛柴林子的另一侧冲了出来，在开阔的草甸上朝曹大林和愣子预判的方向奔去。

曹大林在狍子冲出来的瞬间端稳了枪，一只公狍子被他放倒在草甸上。

愣子瞄准了另一只，单管猎枪响过之后，那只狍子也倒在了草地上。

第三只拐了个弯往林子里钻，被山虎追上去截住了，堵在了一棵倒树底下，狍子原地转着圈不敢再跑。

曹大林走过去补了一枪，三只狍子全部到手。

山虎蹲在第三只狍子旁边喘着气，舌头伸出来耷拉着，尾巴在地上扫着，神色里带着稳当的满足感。

它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夏天的狩猎节奏——不用像冬天那样在深雪里拼速度，而要在密林里靠嗅觉和听觉判断猎物的位置，然后在驱赶的同时保持住方向不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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