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雨(1/5)
大雨是在卯时三刻落下来的。
起先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如同有人在殿顶撒了一把碎石子。
完颜守绪端坐在龙椅之上,并未在意——入夏以来蔡州城的雨一场接一场,下得多了,便也不觉得稀奇。
可当第一道闪电劈开天际、将整座大殿映得惨白如纸时,他的手指忽然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颤。
那闪电不是寻常的银白,而是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如同被血浸透了的绸缎从天幕上抖落。
紧接着便是雷声炸响,如同天穹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雨势便是在这一刻骤然加大的。
千万条水鞭同时抽打在琉璃瓦上、宫墙上、青石板上的咆哮。
殿外的脚步声和号角声被这雨声吞得干干净净,连那些正在列队巡逻的禁军的呼喝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雨,无边无际的、如同天漏了般的雨。
完颜守绪缓缓抬起头。
他今年不过三十余岁,面容清秀,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年轻时该有的英气。
可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深陷在眼窝中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被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癫狂的决绝。
两万精锐。
这是他最后的本钱。
换在平日,两万人莫说击溃蒙古与南宋的联军,便是在野狐岭那般规模的战场上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可如今不同了。
蒙古人被洪水困在泽国之中,骑兵跑不动,弓箭拉不开,营帐被冲得七零八落;南宋人被瘟疫吓得龟缩不出,连斥候都不敢往外派。
再加上那些被他亲手放出城去的、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它们不知恐惧,不畏生死,只会百分之百地执行“攻击”这个唯一的本能。
这便够了,趁着蒙古与南宋最虚弱的时候,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匕首般同时捅进双方的腹地。
不说将二者彻底击溃,至少能保数年无忧。
数年——足够他收复大片失地,足够他将金国的旗帜重新插在中原大地之上。
至于那些洪水和瘟疫,完全可以推到蒙古和南宋身上。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他赢了,谁会在乎那几道堤坝是谁炸的?
谁会在乎那些疯人是谁放出去的?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完颜守绪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令人脊背发凉的从容。
他回想起这些时日所做的每一步。
早在逃到蔡州城之初,他便已开始暗中筹备这场惊天赌局。
洪水是第一步——那些被派去加固堤坝的民夫,实则是在堤坝上埋设火药、囤积竹排;那些被派去巡查河道的官员,实则是在为决堤挑选最合适的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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