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梦魇(1/4)
尹志平正出神间,唐棠走到他身旁,在他身侧的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
“甄将军在想什么?”她的声音轻柔,如同夜风拂过竹梢。
“在想——唐门主当真是个有本事的人。”尹志平如实答道,“能搜罗到这样一群各怀绝技的怪物,这份眼力与手腕,甄某自愧不如。”
篝火渐熄,众人轮流值守。
蛇信守上半夜,银月守下半夜。
唐棠与银月各自钻进营帐歇息,铁牛将双斧往身旁一搁,倒头便鼾声如雷。
石翁盘膝而坐,闭目调息,那双铁掌在膝上虚握成拳,掌心那层暗紫光芒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尹志平也合衣躺下。
他的睡眠向来极浅——尤其是在这等危机四伏的蛮荒之地,他的灵觉始终保持着半开半阖的状态,如同一张铺开的蛛网,将方圆数十丈内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纳入感知。
莽山深处的蚊虫极是凶猛。
那些蚊子个头足有寻常蚊虫的三倍大,通体乌黑,翅鞘上生着一层极细的银灰色绒毛,口器呈暗红色,如同淬了血的钢针。
它们嗡嗡地盘旋在营帐周围,循着人的体温与呼吸蜂拥而至,一落到皮肉上便是一针见血,叮过之处立时肿起铜钱大的红包,奇痒难忍。
铁牛皮糙肉厚,倒也不甚在意——只是时不时在睡梦中啪地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含混不清地骂一句“奶奶的”,翻个身继续鼾声如雷。
蛇信与白扇各持一束晒干的艾草,点燃之后以烟熏蚊,勉强能护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尹志平却不受其扰。
他的寒焰真气在经脉中自行流转,冰劲外放时周身三尺之内便如同罩了一层无形的寒罩,那些蚊子刚飞近便被那股极寒之气冻得翅膀发僵,扑簌簌地落在地上,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便僵毙了;炎劲外放时则如同一座无形的熔炉,热浪翻滚间便将方圆丈许内的蚊虫尽数烤得焦脆。
夜渐深沉,峡谷中的雾气又浓了几分。
那雾不像是寻常的水雾,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腹深处缓缓呼吸,每一次吐纳都将一股极淡、极幽的甜腥气息从地底翻涌上来,混入夜风之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尹志平的眼皮渐渐沉了几分。
那股倦意来得极突然,极诡异——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了眉心,意识便一层层地往下沉,沉入一片温暖的、柔软的、如同被羊水包裹着的黑暗之中。
然后他看见了光。
如同在无边的黑暗尽头点燃了一盏孤灯。
他朝那光走去,脚下的路渐渐从虚空变成了实地——那是青石铺就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插着松脂火把,火光在穿堂风中摇摇曳曳,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甬道尽头是一座极大的石窟。
石窟四壁以墨玉砌成,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与羊皮地图上的如出一辙,却又更加繁复、更加扭曲,如同无数条被封印了千年的蛇在石壁上疯狂蠕动。
石窟中央是一座祭坛。
祭坛上跪着一个人——那人赤着上身,双手被粗如儿臂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头颅低垂,长发散落如枯草,遮住了面容。
他的脊背朝上弓起,脊柱的轮廓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如同一串被串起来的骨珠。
祭坛四周围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以麻布与兽皮缝制的长袍,面上戴着以兽骨磨制的面具,眼眶处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无数张没有眼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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