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3章 冰息渡重渊(1/5)
刀出鞘,剑离匣,两道寒芒如银龙交剪,照着当先漂来的两具腐尸劈去。
剑锋入肉,却如斫老树盘根,又韧又僵,但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那腐尸被斩断半截手臂,断口处竟无半丝血水涌出,只冒出一串串黄豆大小的气泡,咕嘟嘟地朝上翻去,如被搅碎了魂魄的老蚌在吐最后一串珠子。
唐棠的柳叶刀也到了。
她这一刀又疾又狠,刀光如电,直取另一具腐尸的颈项。
刀入三寸,却似切入一块泡了水的牛皮,又硬又滑。
她银牙一咬,腕上加了十二分力道,才将那颗泡得发胀的头颅齐颈削了下来。
可也就在这一刀刚刚收回的刹那,那浮尸的七窍之中,竟也同时涌出了滚滚的气泡。
那些气泡初时极小,如鱼眼,如米粒,离了尸身却见风就长,转眼间已如铜钱般大小,在水中载沉载浮,泛着一层淡得几乎瞧不见的灰绿。
借着唐棠手中月魄的光,二人看得分明——每一个气泡之中,都蜷着一只通体灰白、首尾尖细的蛊虫。
虫身尚蜷缩着,如一根被掐了头的线,可那尖细的口器已微微翕动,如嗅着了血腥气的蜉蝣,正一点一点地、极有耐心地顶撞着那层几近透明的水泡。
唐棠只觉一阵恶寒,如被人从后领中塞进了一条滑腻的蛇。
不过令二人稍感心安的是,那些裹着蛊虫的气泡,只在他们身前数尺处轻轻一旋,便如被风送远的柳絮般,纷纷朝两侧让了开去。
尤其以唐棠为甚。
她身上涂了童子尿,又用蜡将那一层阳气严严实实地封在肤上。
水化不开,可落在这些生于尸、长于尸的蛊虫感知里,却如滚油泼雪,如烈日坠渊,烫得它们连触须都蜷了起来,宁可绕上一个大弯,也不肯朝她近前半寸。
难怪此处的浮尸如此之多,却又如此古怪。
这些蛊虫,本就是以这些死人身子为土,以死气为水,以这千年不动的寒潭为瓮,一代一代地、安安静静地养在里头。
它们不出去,不惊动,不折腾,只守着这一方水底,如被谁圈养在暗处的、看不见的猎犬。
可它们却又不曾被这洞口困住。
尸体太大,洞太窄,那些被水泡得发胀的躯壳,如何也钻不出这水底窄洞。
可那些蛊虫却不同——它们细如游丝,滑如泥鳅,只消顺着水流的缝隙,便能一条一条地游出去。
所以他们先前在洞外遇到的,那条让唐霖险些六亲不认的怪虫,不过是一个走散了的哨兵,一点从这个水底巢穴中漏出去的、无足轻重的余沫。
可虫是活的,尚知避害;尸是死的,早没了知觉。
任你身上涂了什么,它们只一具接着一具,如赴火的蛾,朝二人缓缓逼来。
尹志平的剑越挥越急,唐棠的刀越使越快。
剑光如龙,刀影如虹,将那围拢过来的浮尸一具接一具地砍翻。
可那些东西实在太多了,整片水底都如被搅翻了的乱葬岗,腐尸残肢如浮萍般密密麻麻。
而那洞口,那近在咫尺的窄洞,那两枚嵌在洞壁上的月魄,仍幽幽地亮着。
不过几十米。
几十米,放在岸上,不过一个纵跃、三五个呼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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