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9章 月邀藏戈(1/5)
烛火摇曳,灯花爆了又爆,满室药香与檀香纠缠,竟似也凝滞成了霜。
李圣经缓缓转眸,将目光落在尹志平面上。
但见尹志平半倚在榻上,青衫松散,双臂缠着素白布条,布上犹自渗着淡淡血痕。
他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不见,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如寒星,此刻却紧锁着眉头,眉心拧成一个化不开的“川”字。
他被李圣经一怒之下点了哑穴,然那目光之中,分明有千言万语——有对叶寒笙“你要独占他”一语的惊疑,有对李圣经方才封他哑穴的委屈与无奈,更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痛心与责怪。
李圣经与他夫妻一场,心思剔透,只一瞬便读懂了他目中之意。
她心头登时一阵懊恼。
叶寒笙句句诛心,直指她“爱到偏执,欲要独占”,她不屑反驳,可尹志平此刻虽不能言,眉宇间却似在怪她行事霸道,又似在暗暗认同叶寒笙之说,这便如一根针,狠狠扎在她心口最软处。
“尹郎,你……你竟也信她么?”
李圣经暗自咬牙,素手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
她本不是沉不住气之人,可偏偏事关尹志平,那颗清冷孤高的心便如沸水翻腾,再也端不稳平日端严之态。
她心中又是羞惭又是气苦:羞的是自己方才一时羞愤,竟封了丈夫哑穴,阻他分辩;苦的是叶寒笙句句如刀,将她心底那份“要完完全全占据他”的执念剖得鲜血淋漓,而尹志平看她的眼神,竟也生出了陌生与疏离。
一念及此,李圣经索性将心一横,把那份懊恼尽数化作对叶寒笙的攻讦。
“姐姐,你方才口口声声,说你那白莲教的信仰愿力,能医尹郎神魂之伤,能安抚他枯竭之灵台,能令他心志重焕。”
“可你却隐瞒了一桩最要紧之事——”
李圣经眸光陡然锐利如剑:
“你那信仰愿力,看似慈悲,实则最具煽动性!
久而久之,只怕会将尹郎也变成你白莲教信徒!”
此言一出,静室之中气温骤降。
叶寒笙面纱之后的眸子微微一凝,声音清冷如故:“李娘子此言,何意?”
李圣经冷笑一声,索性将那层窗户纸捅得粉碎:
“愿力者,非是无形无质之清风明月,亦非不落痕迹之春梦了无痕。
它是你座下数万信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诵念‘真空家乡,无生老母’所凝成的念力洪流!
这洪流之中,每一缕皆带着信徒对无生老母的虔敬、皈依、狂热,更带着那八字真言之种!”
她微微倾身:
“尹郎此刻神魂受损,灵台虚弱,识海之中如空室待客、如旷野迎风。
你若将这愿力灌入,固然能暂安他心神,可那真言之种,也会随愿力一同沉淀于他识海深处!”
“初时不过一缕,如春夜细雨,润物无声;如幽谷芝兰,久而不闻其香。
可日子久了,次数多了,那真言种子在他灵台生根发芽,他心中便会不自觉生出‘无生老母慈悲’‘真空家乡可归’之念。
遇事则默诵真言,临危则心向白莲;纵然他本性清明、意志坚定,然千万人之念力日夜熏修,如蚊蚋嗜血而不觉痛,如蚁穴溃堤而不见痕,潜移默化,浃髓沦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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