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遂离了那水坝之侧，复向溶洞更深处探去。

这一路前行，地势竟渐渐开始变高。

尹志平初时尚以为是久处地底、方向难辨而生出的错觉，可又行百十丈后，便觉脚下巉岩渐有坡势，足尖所履之处，石阶隐现，竟似沿着一条远古地下河道，逆流而上。

四周溶洞亦愈发宽阔，穹顶高不见顶，钟乳垂芒如林，磷光惨碧，幽幽映照，端的如九幽神殿，诡谲森然。

更奇者，是那沿途石壁之侧，竟生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地下菌蕈！

但见那些菌蕈高可及人，伞盖如盖，色作惨碧，表层附生着一层肉眼难辨之磷光苔痕，于幽暗中散发出幽幽微芒。

其根茎如网，蔓延石隙，采之肥厚多汁，显然饱含养分。

尹志平昔年曾读农书，知此乃阴湿之地所生的“阴菌”，虽未见日光，却凭地热与暗河之水汽繁衍不息。

“这便是幽墟灰民的食物之一。”焰玲珑头也不回，声音清冷，“这洞中阴湿，不生五谷，却有此菌蕈遍生石隙。

灰民采之，或生食，或以地热炙烤，便可果腹。”

尹志平心中一动，举目四望，果然又见那清亮暗河之中，赫然游弋着一群地下游鱼！

那些鱼长约尺许，通体幽蓝，鳞片细密，双目退化得极小，几乎难辨，显是久处幽冥、目已无用，唯凭侧线感知水波而游。

尹志平见状，暗道：“是了！

有此菌蕈、有此游鱼，更有那过滤后的清泉，这幽墟灰民方能在这暗无天日之地，繁衍生息千年不绝。

外界只道他们是掳掠牛羊妇孺的野人，却不知他们自有其生存之道！”

三人又行一程，溶洞愈发高阔，石壁之上，隐约可见灰民以利器刻画的古老图案——

但见画中，天顶裂开，自那裂口之中，降下无数身披金光之“天人”，手持雷火刀兵，凶神恶煞。

而地底的灰民先祖，赤身裸体，手持石矛骨刀，仰头迎战。

画面一侧，还刻着无数灰民倒毙、被掳、被焚之惨状，哭嚎之态，历历在目。

尹志平默然良久。

在灰民眼中，他们才是正义的。

天上来的，才是恶神。

然而，正当三人转过一道巉岩、地势又高数丈之际，尹志平忽地足尖一顿，浑身寒毛根根倒竖！

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如寒潮般自脊背直窜天灵盖！

那是紫府先天功之灵觉，在濒死绝境中千百次淬炼出的本能警惕，绝不会无的放矢！

尹志平面色微变，低喝道：“且住！”

焰玲珑与段祥兴同时驻足。

焰玲珑侧首，眸光如刃：“如何？”

尹志平不答，只压低声音，转向段祥兴，沉声问道：“段太子，前方还有多远？”

段祥兴一怔，忙道：“回将军，过了前方那片钟乳林，便要趟过一片地下水潭。

那水潭极广极深，底下暗流汹涌，端的凶险无比！

当年……当年我们便是从那水潭底下穿过去的。”

尹志平闻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段祥兴，又转向焰玲珑：“公主之意呢？”

焰玲珑沉默片刻，缓缓道：“他说得不差。

还得趟过一片地下水潭，里面或许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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