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人可以坏到什么程度?(2/4)
“他开始找那些落单的江湖人比试,起初只是点到即止,后来便渐渐下了死手。”她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些血腥的画面,“有次我半夜起夜,见他在柴房里练功,双掌拍在一具尸体上,掌风卷起的焦糊味飘得满院都是。
他见我闯进去,非但不怕,反倒笑着说‘你瞧,这样练出来的掌力,是不是比从前霸道多了’?”
郝大通猛地一拍案几,拂尘上的银丝都竖了起来:“丧心病狂!
武学之道,在于强身健体,除暴安良,哪有这般以人命为祭品的道理!”
“他才不管这些。”清若的声音带着绝望,“他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还说成吉思汗为了霸业,杀了多少人?
他不过是为了练出绝世武功,算得了什么?
从那以后,他便像变了个人,白天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林公子,夜里却成了索命的恶鬼。”
尹志平忽然明白,为何林镇岳的掌力中带着那般阴狠的戾气——那是用无数亡魂的鲜血喂出来的。
寻常武者练的是招式内力,他练的却是杀人的本能,是以折磨与死亡为养分,催生出的毒花。
“他还说,烈火掌的最后一层,要‘以杀止杀,以血养气’。”清若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如刀,“我生母劝他回头,说‘你就算练成真功,双手沾满血腥,又有什么意义’?
他却说‘等我成了天下第一,谁还敢说我半句不是’?”
殿内的檀香在铜炉中无声缭绕,烟气如丝,缠绕着梁上的雕花,却驱不散那沉郁的死寂。
清若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母亲那时……终究是太心软了。”她缓缓开口,“她总说,林镇岳不是生来就这般模样的,许是遭了太多苦,才被世道逼得走了歪路。
她觉得,只要给些温暖,总能把他从泥沼里拉回来。”
说到这里,清若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无尽的嘲讽,像碎冰撞在石壁上。
“可她哪里知道,当一个人敢在你面前撕碎所有伪装,把人性踩在脚下的时候,他心里早就没了‘回头’二字。
母亲没揭发他,以为是给了他一条生路,却不知那是给梅家,给我们所有人,掘好了坟墓。”
清若深吸一口气:“后来梅家被灭门那天,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我躲在柴房的草垛里,听着刀剑劈砍的声音,听着叔伯们的惨叫,还有……他的笑声。
那笑声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像狼在啃食猎物时的低吼,带着说不出的快意。”
她顿了顿,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续上:“之后我遇到了师傅,被她带回来,在重阳宫长大,对着三清像诵经,跟着师姐妹练剑,总以为那些事是场噩梦,醒了就好了。
直到十几年前,我奉师命下山办事,路过当年梅家旧址,才撞见了一个瘸腿的老仆。”
那老仆是当年梅家的护院,被砍断了一条腿,侥幸没死在那场屠杀里。
他认出清若眉眼间的轮廓时,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惊惶,随即涌上刻骨的恨意,断断续续地,把那些被烈火和鲜血掩埋的真相,一点点扒了出来。
“林镇岳的苦,是真的。”清若的声音发颤,“可他的恶,是从那苦里生出来的毒藤,缠得他自己,也缠得所有靠近他的人,喘不过气。”
老仆说,林镇岳十岁那年,父亲林御北死得蹊跷,有人说是被仇家所杀,也有人说是卷进了江湖纷争。
总之,一个家瞬间塌了,只留下孤儿寡母。
那时金国战令的江湖,弱肉强食是常态,没了男人撑腰的寡妇,就像砧板上的肉。
林镇岳的母亲,一个原本温婉的妇人,为了让儿子活下去,不得不对那些觊觎家产、或是纯粹想欺辱她们的人低头。
“那些所谓的‘江湖前辈’,在林家小院里进进出出,对着林镇岳的母亲动手动脚,而那孩子就躲在门后,眼睛亮得吓人,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幼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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