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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咫尺天涯(2/4)

可他没有被浇灭,反而被浇醒了。

他走了整整三天三夜。

渴了便饮山泉,饿了便摘野果,困了便寻一处山洞和衣而卧。

第三日的黄昏,他终于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山谷——两侧峭壁如削,谷口被一片茂密的藤蔓遮掩,若非他记得那尊石雕的位置,换了旁人来便是走到跟前也发现不了。

他用剑拨开藤蔓,弯腰钻了进去。

谷中的一切依旧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那四座剑冢依旧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之中,石面上的字迹被岁月侵蚀得愈发斑驳。

“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于天下,乃埋剑于斯。

呜呼!

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他站在那方最大的石碑前,将这段刻字从头至尾又读了一遍。

上次来时,他只觉得这话说得狂,狂到没边;此刻重读,却品出了另一番滋味——不是狂,是寂寞。

是那种踏遍天下、寻遍敌手、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值得自己出剑的人的寂寞。

他从前不懂这种寂寞,可今日他有些懂了。

不是因为他已天下无敌,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剑,离“无敌”二字还差得太远。

一声悠长而粗嘎的鸣叫从山谷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鸟鸣,倒像是某种古老而庞大的生物在发出召唤。

杨过抬起头,便看见那只神雕正从谷口方向大步走来。

它依旧是那副模样——身形高逾常人,黑羽如铁,铁喙如钩,一双锐利的鹰眼中透着一种洞察世情的了然。

它走到杨过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身上那些包扎得乱七八糟的伤口,又看了看他那副苍白到近乎枯槁的面色,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极不满的咕哝,仿佛在说: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杨过苦笑了一声,将玄铁重剑拄在地上,单膝跪地,对神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神雕受了他这一礼,便伸出巨大的翅膀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长者对晚辈的安抚。

然后它转过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杨过会意,扛起重剑跟在它身后。

神雕将他带到了那柄紫薇软剑被弃之处——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乱石嶙峋,杂草丛生。

杨过上次来时便注意到了这处所在,只因剑冢上刻着“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他当时只觉惋惜,却未深究。

神雕用铁喙在一块巨石上重重啄了三下,啄得石屑纷飞。

杨过顺着它啄击的位置看去,只见石缝间隐约有几道极浅极淡的刻痕。

他蹲下身,拂去表面的浮土与苔藓,那些刻痕便渐渐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套剑法。

不是内功心法,不是运气法门,而是纯粹的、最基础的剑招。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每一笔都像是用极钝极重的剑尖在石面上刻出来的,入石不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凌厉。

招式并不繁复,甚至可以说极其简单——刺、劈、撩、扫、点、崩、截、削,每一式都是剑术中最基础的技法,连三岁孩童初学剑时都要练上无数遍的基本功。

可杨过只看了前几式,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绝不是基础剑法。

或者说,这是所有剑法的基础,是被提炼到了极致、精纯到了极致之后才会呈现出的形态。

就像一块被反复锻打了无数次的精铁,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花纹,可它的每一寸都蕴含着足以斩断一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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