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雪球(1/2)
日子如指间沙般悄然滑过,暖阁里的炭火燃了又熄,院中的积雪融了又落,转眼便过了月余。
自那日蓝忘机替他剥虾之后,魏无羡明显感觉到,这位蓝朝二皇子似乎比从前忙碌的更甚。
其实白天还好,但是到了晚上……
魏无羡夜里睡得浅,偶尔会在三更时分冷醒,身侧的被褥依旧平整微凉,没有半点有人躺过的痕迹。
暖炉的炭火到了后半夜会弱下去,寒气悄无声息地漫上来,裹着被褥也挡不住那点凉意。
魏无羡蜷缩着身子,将薄毯拢得更紧些,鼻尖萦绕的只有自己身上淡淡的桂花信香,那熟悉的、能让人安心的雪松气息,今夜缺席了。
他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昏暗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心里莫名地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那点失落很轻,却又真切,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让人辗转。
可他很快便摇了摇头,将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是谁?
是江朝送来和亲的罪臣之子,与蓝忘机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婚约关系,蓝忘机是蓝朝皇子,公务繁忙本就理所应当,他又有什么资格失落?
这般想着,魏无羡便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着羊,硬生生将那点不该有的情绪掩埋在心底深处,重新坠入梦乡。
白日里,魏无羡倒也不闲着。
薛洋和晓星尘总会寻个僻静的时辰来见他,三人或是在书房,或是在僻静的暖亭里,商议着银雨楼的事宜。
三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纸条和简易的舆图。
魏无羡褪去了往日的跳脱,神情专注,指尖点在舆图上的某处:“银雨楼的规矩,父亲定下的那些核心准则不能动,尤其是情报核验的三重流程和成员的保密条例,这是根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薛洋和晓星尘,“但如今换了地界,蓝朝的行事风格与江朝不同,得加上一条,不得干涉蓝朝内部事务,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查清当年父亲被诬陷的真相,还有……救出母亲。”
薛洋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佩剑,眸色沉沉:“阿婴放心,我已经让人暗中排查江朝那边的线人,当年魏府出事太过蹊跷,江枫眠说父亲通敌,却拿不出半点实据,这里面定有猫腻。”晓星尘也点头,声音温和却坚定:“藏色师姐被囚禁在江朝皇陵附近的密室,守卫森严,我已经让弟子们暗中打探路线,只待时机成熟。”
魏无羡点点头,将修改后的规矩逐条念给两人听,字句清晰,条理分明,既有少年人的锐气,又有超出年龄的沉稳。
那是他在魏府灭门后,一夜之间被迫长出的铠甲,支撑着他在这陌生的蓝朝,步步为营。
商议完正事,气氛便松快了些,薛洋会说起银雨楼里的趣事,晓星尘则会叮嘱他注意身体,莫要太过操劳,一声声“阿婴”,是他在这冰冷的和亲生涯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闲暇时,魏无羡便去逗弄那只雪白的兔子。
他给兔子取名叫“雪球”,每日都会亲自去喂它新鲜的青菜和胡萝卜。
雪球被养得愈发肥硕,毛蓬松得像团棉花,见了魏无羡便会凑过来,用小脑袋蹭他的手心,温顺得很。
魏无羡常常坐在矮几旁,指尖顺着雪球的绒毛,看着它三瓣嘴不停蠕动的模样,眼底便会染上几分真切的笑意。
有时蓝忘机回府早,也会过来陪他坐一会儿,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和兔子嬉闹,眸光柔和,雪松信香轻轻萦绕在旁,那一刻的静谧,竟让魏无羡暂时忘了家国仇恨,忘了自己和亲的身份。
除此之外,魏无羡也渐渐接过了王府中部分庶务。
蓝忘机似乎早有此意,特意吩咐管家,府中大小事宜多向魏无羡请示。
魏无羡本就聪明伶俐,又在魏府时耳濡目染过管家理事,上手极快。
他核查账本时细致入微,发现冗余开支便果断裁撤;调度下人时井井有条,赏罚分明,既不失威严,又不会苛责于人。
府中的下人原本对他不熟悉,现下他行事利落,聪慧通透,又待人宽厚,渐渐都真心信服起来。
转眼便临近年关,蓝朝的年味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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