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阿鬼(1/5)
阿鬼,这是外号,不是真名。
事实上,阿鬼也没有啥正经大名。
他没见过自己爹,对娘的印象也模糊了——只记得她总在咳嗽,咳的时候侧过身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传染给他。
他还没落地,爹就先走了,他娘拼了命把他生下来,撑了没几年,也走了。
留下他跟他哥,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抱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奶娃娃。
他哥叫魏良。
魏良给弟弟取名叫魏幺。
幺,是最小的那个,也是最后那个。
村里人路过那间破屋,看着门槛上坐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怀里抱着一个还在吃手指的奶娃娃,摇摇头,说了一句:“这俩孩子活不成。”魏良听见了,一声没吭。
他用一根草绳子把弟弟绑在自己背上,勒紧了,打了一个死结,然后在膝盖上把绳头掖好,确认不会松,才站起来。
他挨家挨户去要饭,走到人家门口也不多说话,只站着。
有人开门看一眼,叹口气,递半块饼。
有人不开门,他就换下一家。
他要来的第一口,先塞进弟弟嘴里;他讨来半碗粥,自己喝稀的,稠的留给弟弟。
有人看他可怜,给一个杂面饼子,他掰成两半,大的给弟弟,小的自己留着。
留着留着,小的那块也没舍得吃,揣怀里带回去,下一顿热一热再给弟弟。
那饼在怀里揣了一天一夜,隔着粗布贴着胸口,被体温焐得又软又韧,掰开的时候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气。
阿鬼这条命,不是天生的。
是他哥一口饭一口饭,从那个年月里抢回来的。
抢的不是别人的饭,抢的是自己的命——把能咽下去的东西都咽下去,把自己活下来,再让他也活下来。
后来解放了,哥俩日子还是难,不过倒是能吃上饭了。
当然,吃饱还是奢望。
田里的活计要干,魏良下地的时候把阿鬼放在田埂上,让他自己玩泥巴。
中午收工回来,家里那口铁锅煮的是野菜糊糊,棒子面是稀罕的,一个月才能吃上两回。
阿鬼七八岁的时候,已经能自己去河边提水了。
他瘦,水桶比他膝盖高,提着走一路,水晃一路,到家的时候只剩大半桶,洒在裤腿上的那部分把布面洇成深色,在路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湿痕。
他放下桶,先蹲在门槛上歇一会儿,喘匀了气,才站起来把桶提到灶台边上。
魏良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从灶台上拿了一块烤红薯递过去,红薯皮已经烤得焦了,掰开的时候热气冒出来,甜的。
魏良,人如其名,是个十足的好人。
在每一粒米都要精打细算的日子里,他从路边捡到了刘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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