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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斧头俊(3/5)

1974年的屯门,不是一块无主的肥肉。

它是一张已经被划了很多道的旧地图,每一条线都用不同的笔画描过,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干透了,有的还没干透,正在沿着地形的走向往更远的地方渗。

新义安林景的门下已经有人在屯门扎了根,占据新墟和部分海岸线码头,像是把一根钉子斜着钉进了一幅还没干透的版画边缘。

和联胜在屯门的势力排名第二,有大量苦力、渔村散户依附,像是一棵根系已经铺开的旧树,正在沿着土壤的走向把枝条伸向更远的地方。

14K在屯门外围、靠近元朗的交界地带设有摊档和赌档,像是沿着一条还没画完的虚线把几根桩子依次打了进去——每一根都不深,但都在地面上留了一道不会自己消失的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本土地头蛇、零散堂口、渔村自成一派的散户,以及各路走私客和越南难民在沿岸卸货点上盘踞的零散势力。

这些人不属于三大社团,但每一股都像一条沿着旧砖缝延伸的细根,在三个大块之间的间隙里自己找路走,各走各的,有的交汇有的分开,在同一个坐标上画出不同的走向。

14K在屯门的分支是德字堆龙头四眼细的手下。

元朗是14K的核心大本营,号称“元朗一支旗”,四眼细在元朗扎得很深,外号元朗之虎。

但他现在不敢动,因为同字堆的洪瀚义跟雷洛走粉,德字堆利用新界沿海走私、滩头卸货、渔排生意,顺带插手毒品中转。

那条水上线路长期依靠旧探长的保护伞,和雷洛的体系深度挂钩。

ICAC正在重拳清算,一旦爆发大规模械斗,缉毒警顺着海岸线走私链条深挖,整条财路就会直接断掉。

所以四眼细天天战战兢兢,不敢有大动作,像是在一条还没干透的旧路上走着,每一步都要先确认脚下的地面不会突然塌下去。

义安就更不用说了,项燕跟雷洛是实在亲戚,他们更不敢动。

项燕自己三天两头往ICAC跑,哪怕只是去配合调查,但光是“义安龙头被廉政公署请去问话”这个消息本身,就已经足够让整条街面上的赌档和夜总会同时把卷帘门拉下来半截。

林景和林升轮流陪他去,兄弟俩谁去谁留是算好的,不至于让整个堂口在同一天同时失去决策中心,也不至于空出一条能让其他人插进来的缝。

所以三大社团里,只剩和联胜还能动。

黄俊正是看准了这个窗口。

他没有等任何人给他指令,也没有去问龙根要不要打、邓肥同不同意,他自己先动了。

他直接找到那些独立的散户,一个个地谈——不是坐在茶楼里喝茶谈,是走到他们的渔排上、站在他们的船头边、蹲在他们晒网的棚屋里,把话说清楚。

渔排棚屋在屯门西侧的海边,建在退潮时露出的滩涂上,用旧木板和铁皮搭成,底部用木桩打在淤泥里固定。

海水涨潮时,潮水会漫到棚屋的支柱边缘,退潮后留下一层暗灰色的淤泥,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湿润的光。

棚屋里的空气闻起来像是海水的咸腥、木料发酵后的酸涩,还有铁皮被太阳晒过之后残留的热气混在一起。

那天下午,棚屋里坐满了人。

有人蹲在靠墙的旧木箱上,有人盘腿坐在铺了草席的地面上,有人背靠着门口的光线站着,像是随时准备在话头落定之前先一步起身走人。

他们大多数是这一带的艇主和工头,肤色黝黑,手掌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每个人面前都搁着一碗凉茶,但没有人端起来喝。

黄俊走进棚屋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柄开山斧。

斧刃已经磨过了,在门口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白光,像是一道还没有落定的旧划线,正在沿着他自己的步幅同步标定下一步的截面位置。

他没有说话,先在棚屋中央站定,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弯腰,把斧头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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