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越武道(1/5)
阿荣把门锁扣按下去的那一瞬间,锁舌弹回锁槽的声音短促而低沉,金属和金属之间的咬合像是把整间店的空气重新压缩了一遍。
阮文忠的身体在他那声“咔嗒”响完之前就已经动了,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指节弯曲成鹰爪的弧度,整个手掌从腰侧向上翻出,以一道近乎笔直的斜线直奔李振邦的咽喉。
他的指甲修剪得短而齐,但指尖和掌腹连接处那一层常年握枪握刀留下的厚茧,让那五根手指看上去比它们实际的样子更硬。
他这一爪落点精准,从喉结下方两寸的位置切入,如果被抓实了,手指会沿着气管的轮廓收拢进去。
李振邦的身体重心在他出手的那一刻瞬间下坐,膝盖弯曲的幅度比平时站桩时更大,左脚内侧脚尖先着地,然后整只脚顺着地面往后滑,鞋底和地砖之间几乎没有阻力,像是一条轨道被提前抹过油。
太极撤步,退出来的距离不多,刚好让阮文忠的指尖在他喉结前方约一掌宽的位置停在空气中。
阮文忠收势的时候,李振邦的右脚已经借着他那一蹬的力量向后猛甩出去,脚跟贴着地面划了一道短弧线,重重砸在刚刚有了一点意识、正在从墙角撑起上半身的黎世武的面门上。
脚跟落下去的位置正好是鼻梁正中,骨头断开的声响被黎世武的鼻腔和口腔同时吸收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从耳朵里传出来,闷而短促,像一根湿木棍被人从中间劈开。
黎世武的头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身后的墙根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瘫回原地,鼻梁塌陷,血从他两个鼻孔里涌出来,顺着上唇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股,滴在他外套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然后他整个人彻底没了动静。
阮文忠终于动气了,他的肩膀沉了一下,右手从爪势收回,垂在身侧,五指缓缓并拢成掌。
他开口说了一句,越南话,每个音节都比平时重,像是把一整句压在舌根底下的话一下子全翻上来:“欺人太甚!”他说完这句之后胸腔起伏了一下,像是把那口气顺下去了,换了一个更长的、更稳的呼吸节奏。
李振邦笑眯眯地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火柴划了两下才划着,火苗在他指尖跳了一下,他用手拢着,凑到烟头上,火柴烧到靠近手指的位置他才松开,火柴梗落在脚边已经被踩碎的砖屑中间,熄了。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日光灯管的白光里散成薄薄一层,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阿霞阿芳,上楼。”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在安排一件不需要重复解释的事情,说完之后他补了一句,目光没有离开阮文忠的脸,“你刚才那一抓挺见功夫啊?
练过?”
阿霞和苏佩芳闻言立刻往楼梯口走。
阿霞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工作时快了一倍,她手里的抹布已经挂在楼梯扶手上了,她的手指扶住扶手的时候指节发白。
苏佩芳跟在她身后,手按着前襟,她走到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范文强在楼梯口方向看见她们的身影移向楼梯,身体本能地朝那个方向拧了一下,像是要起身去追。
他的脚掌刚在地面上转了半圈,还没有完全离开原地。
阮文忠的惊呼声几乎和他转腰的动作同时响起:“阿强!
不要!”他的越南话短促而尖锐,像是对着一个已经踩到陷阱边缘的人喊停。
但李振邦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采用白鹤拳的三角马步——左脚向右前方斜切一步,身体从范文强和楼梯口之间的那条直线上横插入一道侧向的夹角,整条腿落地的时候,他的肩膀已经转到范文强的侧面,正对着范文强那半侧转身的轴线。
他的右手没有攥成拳头,而是半张开,掌根微微向前推出,手指朝上,他用虎口和掌根这一面的宽阔接触面朝范文强的脸上呼过去。
这一掌没有真正打实,甚至没有碰到范文强的皮肤,掌根从他眉心和鼻梁之间那道竖直的间距前方掠过,带起一阵风,风压比刚才他的拳打来时更强,像是整面手掌的阴影提前封住了那片区域的视野。
范文强本能地闭眼、偏头、抬臂格挡,他的左手抬到颧骨外侧,虎口朝上,掌缘朝外,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拉到了上半身,肩膀锁紧,腰胯松下来,下盘的位置空了。
就在他抬手的同一瞬间,李振邦的左手已经贴着他腰侧无声无息地插了下去,手掌贴着他的皮带扣下方一寸的位置切入,拇指在外面,其余四指在里侧,指腹贴合他腰胯交界处的肌理,整只手掌沿着他胯骨的弧度往他的大腿内侧滑。
他手掌的落点不是直接抓握,而是先用指腹贴住对方大腿内侧的肌肉内沿,然后猛地往里收拢五指,扣在范文强的脚踝内侧——隔着一层薄薄的裤管布料,他手指扣进去的深度足以让掌缘抵住踝骨外侧突起的棱线。
然后他弯曲的膝盖猛地一拧,往自己的斜后方一勾一带——他没有正面去拽范文强的脚,而是用他自己整条腿的旋转力,把范文强的支撑脚从它原有的重心位置掀离地面。
范文强被他那一下带得整条腿失去了方向,重心瞬间坍塌,像是脚下被人抽走了最后一块可以踩实的地面,他往前扑倒的方向正好朝着楼梯口那级水泥台阶。
他的膝盖和手掌几乎是同时砸在台阶的平面上,掌心和膝盖骨撞在水泥面上的声响同时发出,像两个不同频率的闷响叠在了一起。
他够不着阿霞的脚踝,也够不着苏佩芳的衣角,在他手指前方能够触及的范围里,他只能碰到那一层冰冷的水泥台阶边缘和台阶面上残留的细砂粒。
他的手掌撑在台阶面上,掌心被细砂粒硌出了一层白印,他没有立刻撑起来,趴在那里喘着气,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倒在那里的。
苏佩芳俩人已经走过了水泥台阶,走上了铁皮台阶,范文强彻底追不上了。
这是白鹤拳里“上惊下取”的用法,注意力被引到上方的时候,下方的支点已经被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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