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一路没太说话，这时忽然蹲下，抬手摸了摸路上的一串压痕：“有人赶牲口刚过去。”

“新不新？”陈宇停下来。

“新。”老六把手指上的湿泥抹到裤腿上，“边还没塌。

往柳树坳去的。”

“走快些。”

几个人立刻加快了脚程。

再翻过一道矮坡，前头就隐隐传来喝骂声了，混在晚风里，一阵高一阵低。

韩三的脸色立刻变了，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

陈宇抬手压了一下，示意都伏低。

众人顺着坡侧一溜荒草慢慢摸上去，从一片低矮榛子棵后头往下看。

柳树坳村口外那块地本就不大，呈半个浅弯，北边是土路，西边接沟，东边就是村口。

此刻地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有两个老汉还在地头陪着笑，明显是在拖。

前面果然有八九个人，两个黄皮鬼子，一个伪军头子，剩下的都是枪在手的伪军。

两头骡子拴在旁边，正不耐烦地甩着尾巴。

那个伪军头子踢了一脚地边的草筐，骂骂咧咧：“说没粮没种，那你们翻这玩意儿干什么？

当老子瞎？”

一个老汉连忙陪笑：“爷，爷，真没什么成气候的，就是几家人混口菜根豆叶……”

啪的一声，老汉脸上挨了个巴掌，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韩三猛地吸了口气，手已经按到腰侧。

陈宇低声道：“再等等。”

“还等？”韩三咬着牙。

“看村口。”

韩三一转眼，这才发现东边村口那条窄道上已经没了人影，连方才站得较近的几个人也都退干净了。

歪脖柳后头晃了一下，猴子的脑袋露出来一点，飞快朝这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人已经压下去了。

几乎同时，西边小路上，齐大娘也出现了。

她挎着一只空篮子，走得不快不慢，一看见那伙人，先像被唬了一跳，随即立刻弯下腰陪笑：“哎哟，这不是几位爷吗？

这小地方穷得都刮不出二两油，您几位这是寻错门了吧？”

那个伪军头子眯着眼看她：“你谁？”

“我娘家有亲在这头，来看看妹子，顺便挖两把野菜。”齐大娘说话又快又碎，真像村里常见那种絮叨老太太，“您瞧这村里，狗见了人都懒得叫，真没什么好烦的。”

“少扯。”那人拿枪口一指翻开的地头，“那这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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