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正是五月中旬，山里的第一茬香椿早就老了，可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透雨，老枝丫的关节处又憋出了几撮嫩红色的新芽，紫红紫红的，尖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露水珠子，隔着几步远就能闻到一股子冲鼻子的野香气。

陈宇踩着石头腾地一下蹿上去，伸手把那几撮刚冒头的香椿芽掐了下来，用一整块干净的糜子地里捡来的干荷叶死死包住。

一进院门，猴子正蹲在水井边上刷牙，一见陈宇回来，嘴里吐着白沫子就凑了过来：“陈宇哥，一大清早去老鸹坡了？

咋样？

那些扁嘴的小日本……不，那些母鸡，拉蛋了没？

这都两天了，连个蛋毛都没瞧见，韩三昨晚还嘟囔着是不是买了一圈假货。”

陈宇没搭理他，把腰里系着的干荷叶包往木桌上一搁，扯开带子。

嫩红的香椿芽躺在绿荷叶里，旁边是一字排开的三个野鸡蛋，虽然不大，可在清晨的阳光底下，壳泛着一层细腻的油光。

猴子的眼珠子一下瞪得溜圆，连嘴里的水都忘了咽，“咕咚”一声咽下去，惊呼起来：“哎呀妈及！

真下蛋了？

还三个？

这鸡屁股真开张了啊！”

韩三这时候刚打着哈欠从东屋出来，衣裳扣子都没系齐整，一听见“下蛋”两个字，整个人跟被针扎了一样，两步就跨到桌前，伸手就要去摸。

“手拿开，都是泥，别给抠碎了。”陈宇一巴掌拍开他的毛手。

“这真是那帮败家玩意儿下的？”韩三把脑袋凑到蛋跟前，使劲闻了闻，“哎，还真有一股子新鲜鸡屎味。

陈宇，这三个蛋咋整？

送山上不？

三个蛋，山上的重伤员也不够一人分一口水啊。”

白菊提着药包从里屋走出来，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淡淡道：“山上今天送了两个重伤下来，在老四叔屋里躺着呢。

失了血，嘴唇白得像纸，糜子面粥一口都喂不进去。

陈宇，这蛋要是给他们蒸个清羹，没准能把气吊回来。”

陈宇瞅了瞅那几撮紫红的香椿，又看了看那三个蛋。

“蒸羹太少，不够几个人抿筷子的。

白菊，把老四叔那儿的大铁锅烧热，今儿早上，咱把这三个蛋和香椿炒了。”陈宇把衣袖往上一挽，露出结实的小臂。

韩三一瞪眼：“啥？

炒了？

陈宇，咱这好不容易下来的头一茬蛋，咱自己吃？

这要是让许青知道了，不把你那张皮给揭了？”

“谁说我们自己吃。”陈宇伸手把香椿芽摘进水盆里，动作极快地洗去上面的浮土，“把伤员抬到院里晒太阳。

老四叔，还有许青，周胜，大柱，有一个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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