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海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万一松本商社也临时加公共设施呢？”

“他们加不了。”陈宇说，“他们的设计方案是高层写字楼，底层已经规划了商铺和室内泳池。

如果加公共设施，整个结构设计都要推翻重来，时间来不及。”

“你算准了这一点？”

“柳老爷子给我的补充文件里，有松本商社上一次竞标失败的原因分析。

他们去年竞标铜锣湾地块时，就是因为不愿意增加公共设施配套，被政府否决了。

日本人做生意有个毛病——固执。

他们认为对的事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范海洋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香江的夜景，霓虹灯把整条街道染成了红色和金色。

“陈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花这么多精力竞标这块地，说到底只是为了赢得柳氏实业的合作。

但这个合作本身——把药品和物资运到那个战乱地区去——值得你拼到这个地步吗？”

陈宇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老范，你记得上次我回来时，手腕上那道伤吗？”

“记得。

弹片擦伤。”

“那个伤是打关家坳的时候留下的。

那次战斗，我们攻下了一个伪军据点，缴获了二十支步枪和两挺机枪。

但代价是两个战士牺牲，一个重伤。

重伤的那个战士只有十九岁，肚子被弹片划开了，肠子流出来。

白菊给他做了手术，但后来感染了，没有足够的磺胺粉。

他在发烧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娘，喊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死了。”

陈宇把汤碗放在桌上。

“那个战士叫石头。

他娘在他八岁那年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了。

他到死都不知道他娘已经不在了。

我答应过他，不会再让任何一个战士因为缺药死在铺了稻草的床板上。

所以我回来，找药，找合作，找一切能救命的东西。

你说值不值得？”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范海洋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

“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你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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