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俘虏带上船。

白菊，那五个伤兵能走不能走的都带上。”

白菊已经把最后一个伤兵的腿包扎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四个能走，一个腿伤重了要人架。”

“石柱子，你跟猴子架那个走不动的。”陈宇把驳壳枪插回腰间，弯腰在地上捡起一支掉落的日军步枪，从枪管上的编号扫了一眼，扔给旁边一个战士，“能拿的都拿。

带不走的全部扔进海里。”

撤退比进攻快。

战士们沿着冲沟原路返回，脚下比来的时候更有劲，步伐踩着同一个节奏。

俘虏走在队伍中间，两个战士端着枪跟在两侧，中士走在最前面，步子虽然快但没有朝两侧跑的意思。

那个腿伤重的俘虏被石柱子和猴子一人架着一只胳膊，拖在沙土上走，每走几步就哼一声，猴子低声骂了一句“别哼哼了再哼把你扔海里”，那人果然闭了嘴。

碎石滩上汽艇已经靠过来了。

韩三把发动机熄了火，只用竹篙撑着不让艇身漂走。

战士们踩着浅水上了汽艇，俘虏被推到艇尾蹲下，白菊扶着医药箱坐在中间。

陈宇最后一个上船，脚踩进海水里的时候冰凉刺骨，他三步蹿上汽艇船尾，朝韩三说：“走。”

韩三打火启动舷外机，汽艇猛地一加速，船头翘起来朝深水区切过去。

身后的小岛还在烧，火光把半边天空映得发红，浓烟被海风扯成一条长长的灰带子朝南面飘散。

陈宇坐在船尾，面朝岛屿的方向看着，手里的怀表显示从迫击炮开火到现在过去了二十七分钟。

四十分钟的时限还剩下十三分钟。

汽艇在暗沉沉的海面上全速行驶，船底拍打浪面的声音又密又急，像有人在水底下擂鼓。

过了大约十分钟，前面海面上出现了一团更暗的黑影，李铁驾驶的运输船正停在预定接应点，船上没有点灯，船壳和黑夜融成了一体，只有船尾的柴油机排气管冒出隐隐的蓝色烟气。

汽艇靠上运输船，战士们开始攀着绳梯换船。

俘虏先被推上去，然后是弹药箱，再然后是白菊和杏儿。

方大个子扛着捷克式最后一个从汽艇翻上运输船，脚落在甲板上时钢板响了一下。

韩三把汽艇发动机熄了，把艇缆系在运输船船尾拖曳环上，然后也爬了上来。

“开船。”陈宇朝船桥方向说了一声。

柴油机轰鸣起来，运输船开始转向，船头朝北偏西方向驶离。

陈宇站在船尾甲板上，用手扶着栏杆回头看。

小岛上的火光已经被海面上的雾气遮得模糊了，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晕浮在远处的天海之间，像落日之后残留的晚霞。

猴子蹲在甲板上，把九二式重机枪拆开散热。

枪管还是烫的，手碰上去能感到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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