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太阳升到了头顶正上方，场院上的夯土地面被晒得发烫。

老冯头端了一大锅地瓜面糊糊出来，里面加了一把野菜和一点盐，比昨天的早饭多了点咸味。

十三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吃饭，姜文轩一边喝糊糊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枪机的结构图，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比例是对的，王满仓端着碗蹲在旁边看，看到不懂的地方就用筷子指着问，姜文轩给他讲了一遍，王满仓听完又自己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遍。

孟铁柱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坐在一边喝糊糊，但眼睛一直看着修械所门口——方大个子正在那里修一杆汉阳造的枪托，枪托上裂了一道口子，他用细铜丝一圈一圈地缠紧。

午饭后，陈宇让所有人休息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后开始了第二轮实弹射击。

这一次的规则不一样。

“每人三发子弹。

三发全部上靶的，下午继续练拆装和瞄准。

三发全部打在黑心上的，下午可以多打五发。”陈宇把子弹带放在老槐树根上，子弹带里的弹壳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三发全部脱靶的——下午去填洼地。”

没有人笑。

王满仓深吸了一口气，把昨天吃白米饭时那份感受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把枪端了起来。

他记住了陈宇说的“呼气结束时扣扳机”，也记住了猴子说的“别用蛮力”。

他的第一枪打中了脸盆圈的边缘，第二枪打进了脸盆圈的内侧，第三枪打中了碗口圈的外沿。

三发全部上靶，但没有一发打中黑心。

他把枪放下来的时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肩膀上的肌肉松弛下来。

孟铁柱的三发全部打在黑心上。

第一发打在黑心正中偏上，第二发紧挨着第一发的弹孔打在正下方，第三发把前两个弹孔之间的木板打穿了，三个弹孔连成了一条竖线。

石柱子在门板旁边喊报靶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喊完了之后加了一句“这是第一次摸枪的人打出来的？”。

孟铁柱把枪放在老槐树根上，退到一边坐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坐下来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高兴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刘黑子的三发也全部打中了黑心，弹孔散布比孟铁柱大一些，但三发都在碗口圈的范围内。

赵大年这一次学乖了，不再犹豫，端起来就扣，三发两中黑心，一发打在碗口圈边缘。

姜文轩的三发全部上靶了，没有一发打中黑心，但三发都落在了门板上的白色圆圈范围之内——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把枪放下来的时候推了一下鼻梁上方，然后意识到自己又做了那个动作，笑了一下。

轮到梁小满的时候，他走到陈宇面前，仰头说了一句话。

“队长，我想站着打。”

陈宇低头看着他。

梁小满的个子太矮，他端枪的时候枪托没办法稳稳地抵在肩窝里，刚才打的那两发与其说是他端着枪打出去的，不如说是他用肩膀扛着枪打出去的。

但他说想站着打——不是趴着，不是跪着，是站着。

陈宇从那堆枪里挑了一杆中正式。

中正式的枪身比三八大盖短一些，也轻一些，更适合个子小的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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