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采药人的小路常年没人走，路面已经被野草和藤蔓封了一半，每走一段就要用刺刀砍断挡路的荆棘。

猴子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的刺刀舞得飞快，刀光在晨雾里一闪一闪的。

老郭跟在他身后，背着一个竹篓，篓子里装着干粮、水壶和一副望远镜。

石柱子断后，他的驳壳枪已经扳开了击锤，枪口朝下提在手里，每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

陈宇走在中间，手里拿着指南针和那张手绘地图，时不时对照地形修正方向。

走了大概三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他们翻过了一道低矮的山梁，前面出现了老郭说的那一片松林。

松林确实很老，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林间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声被吸得一干二净。

林子里的空气比外面凉了好几度，松脂的气味浓郁得像是走进了一间堆满松木的仓库。

陈宇示意所有人停下，然后蹲下来观察地面。

松针上有人走过的痕迹——不是一个人的脚印，是很多人。

松针被踩得凹陷下去，形成了一条隐约可辨的小路，从林子边缘一直往深处延伸。

有些地方的松针被踩翻了，露出下面黑色的腐殖土，土层上有鞋印。

陈宇用手指量了一下鞋印的深度——不是一个人踩一次能踩出来的深度，是反复踩踏之后压实了的痕迹。

这条路经常有人走，而且人数不少。

他把手按在驳壳枪上，示意所有人伏低身子。

四个人分散开来，各自找了一棵大树作掩护，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松林深处摸进去。

走了大概半里地，前面透出了光亮。

那是林子中间的那块空地——旧猎场的中心。

陈宇趴在一棵倒下的松树后面，从松针的缝隙里往外看。

空地上扎着五六顶帐篷。

帐篷是军用的深绿色帆布帐，帐篷顶上拉着伪装网，网上插满了松枝和枯草，跟周围的树林几乎融为一体。

空地东面的土崖上架着一根天线，细长的天线杆是用两根松木接起来的，顶端绑着一根铜线，铜线沿着土崖往下延伸到最大的一顶帐篷里。

帐篷外面停着两辆涂了黄绿色迷彩的吉普车，车轮上糊满了泥巴。

两辆车之间拉了一根晾衣绳，上面晾着几件军装——不是伪军的灰布军装，是日军军官的土黄色制服。

陈宇的瞳孔缩了一下。

空地上有人在走动。

靠近帐篷的位置有两个穿着伪军制服的人正在擦枪，枪是驳壳枪，拆开了摊在一块油布上。

土崖下面还有一个人，蹲在电台旁边调试频率，手摇发电机的嗡嗡声隔着林子都能隐约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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