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直起腰，把铅笔放在桌上，看着屋子里所有的人。

“今天下午到明天上午，所有人做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检查武器。

每个人把自己的枪拆到零件状态重新装一遍，确认每一个零件都能正常运转。

方大个负责检查所有人的枪，不合格的不许带出去。

第二，准备装备。

每个人携带两天的干粮、一壶水、三十发子弹、两枚手榴弹。

突击组额外携带两枚烟雾弹。

第三，反复熟悉地图。

每个人都要把松林指挥所的地形刻在脑子里——帐篷的位置、哨兵的位置、吉普车的位置、土崖天线的位置。

蒙着眼睛都要能找到。”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来攥成了拳头。

“明天下午开始休息。

天黑之后睡觉。

十八日白天吃饱饭——老冯头，十八日那天的饭，把库房里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

白米、腊肉、鸡蛋，有多少做多少。

这顿饭不是接风，是壮行。”

老冯头站在门框外面，把刷锅的刷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闷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十八日那天，谁碗里少一片肉我老冯不姓冯。”

作战会散了之后，场院上的气氛变了。

之前几天的训练虽然紧张，但还有一种按部就班的节奏。

现在节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集中的、沉甸甸的安静。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动作比平时更快，说话比平时更少，但眼神比平时更亮。

王满仓从修械所里借了两把刺刀，一把自己留着，一把递给孟铁柱。

两把刺刀都是鬼子手里缴来的，刀身上还留着原来的烤蓝，刀刃已经被方大个子重新磨过了，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王满仓把刺刀放在手心里颠了颠分量，然后找了一块旧布把刀柄缠了两圈，缠紧之后用牙咬住布条末端扯了一个结。

孟铁柱没有缠布，他把刺刀直接插在腰间的皮带上，右手反复练习拔刀的动作，拔了插、插了拔，直到手掌磨得发红才停下来。

方大个子在修械所里忙得脚不沾地。

他把所有的枪一支一支地检查过去——枪管里有残渣的重新擦，撞针有磨损的重新换，枪托有松动的重新加固。

检查到梁小满那杆中正式的时候，他格外仔细，把枪机拆开之后用手指摸了一遍膛线的每一个凹槽，确认没有积碳才重新装回去。

检查完枪之后他开始准备烟雾弹，把之前做好的六枚铁皮罐烟雾弹一个一个试了点火装置，有一枚的点火绳太短了，他拆开重新接了一截，用蜡把接头封好。

然后是爆破筒——四根爆破筒被他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两端用麻绳扎紧，每一根都贴了标签，写着装药量和引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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