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过人吗？”陈宇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

“没杀过老百姓。”赵黑虎梗着脖子说道，“我们就截过一次道，是个布商。

抢了几匹布换吃的，人放了。”

“我不信。”老郭在旁边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他走上前来，用脚踢了踢那个胖子，“你们要是没杀过人，这胖子脚上的皮靴怎么解释？

那是怀安城里警察所的人才穿得起的黑皮靴，沾着血呢。”

胖子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脚往后缩：“不……不关我的事！

那靴子是我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死人？”陈宇看向胖子，“哪来的死人？”

胖子结结巴巴地说：“就……前天夜里，我们在葫芦沟附近，看见几个人打起来了。

等枪声停了，我们跑过去看，地上躺着个穿黑皮靴的伪军。

我们不敢久留，就把他的靴子和兜里的两个大洋给扒了。”

陈宇和老郭对视了一眼。

前天夜里，葫芦沟，正是他们营救杨德厚撤退的路线。

那个伪军估计是被流弹打死，或者是宪兵队派出去搜山的眼线。

陈宇的目光越过赵黑虎，落在他身后那个瘦小枯干的汉子身上。

就是刚进门时手里拿着杀猪刀、馋得流口水的那个。

“你呢？”陈宇指了指瘦子，“你也是赵家庄的？”

“我……我不是。”瘦子抖得像个鹌鹑，“我叫孙泥鳅。

是个挖煤的。

矿上塌方，老板不给抚恤金，还放狗咬我们。

我实在饿得没法了，在路上碰见赵大哥，就跟着他们混口饭吃。

长官，我真没杀过人，连鸡都没杀过，那把杀猪刀是我偷的……”

陈宇站起身，慢慢走到被捆成一团的土匪面前。

他挨个打量着这些人。

他们的手都很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没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反而更多的是握锄头和镐头留下的痕迹。

这确实是一群被逼上绝路的泥腿子。

陈宇走到最边缘的一个年轻人面前。

这年轻人一直低着头，从被抓到现在，一声没吭。

但他身上背着一个很沉的布褡裢。

刚才缴械的时候，他别的都扔了，唯独死死护着这个褡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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