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上架着一个缺了口的日军钢盔，里面咕嘟咕嘟地煮着一锅灰褐色的糊糊。

那是用从山上挖来的葛根、几片干枯的野菜，混合着最后一盒日军牛肉罐头的底子熬成的。

胖子拿着根树枝，一边搅和着钢盔里的糊糊，一边不停地吸溜着鼻涕。

“队长……不是我胖子娇气。”胖子放下树枝，从旁边拿起那把擦得锃亮的德国原厂二十响，苦着脸说，“您看看咱们现在这装备。

清一色的德国快慢机，子弹堆成小山，还有掷弹筒。

这火力，出去能横着走。”

胖子叹了口气，把枪扔在干草堆上，指着那锅连咸味都没有的糊糊。

“可是您再看看咱们这伙食。

没盐没油，连口棒子面都断顿三天了。

再这么吃下去，真碰上小鬼子，我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没了。”

“就你话多！”猴子在一旁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骂了一句，“能活着就不错了。

要不是队长带着咱们干了平安县的军需库，咱们现在还在白洋淀里喂王八呢！”

“猴子，胖子说得在理。”老郭往火堆里添了一把干柴，眉头紧锁，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灰暗。

老郭转头看向正盘腿坐在洞口擦枪的陈宇：“队长。

眼看就要大雪封山了。

咱们这帮兄弟，身上穿的还是单衣。

孙泥鳅昨天夜里冻得直抽筋。

咱们不缺枪炮，也不缺药，盘尼西林咱们有一麻袋。

但咱们缺棉衣，缺粮食，最要命的是缺盐。

人不吃盐，十天半个月就得浑身浮肿，连站都站不稳。”

岩洞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陈宇。

他们现在对陈宇是打心眼里的敬畏和盲从，但饥饿和寒冷，是无法用信仰来填饱的。

陈宇把手里的棉布放下，将擦好的短枪插回后腰的枪套。

他站起身，走到火堆旁，看了一眼那锅惨淡的糊糊。

“我知道。”陈宇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打仗，打到最后拼的就是后勤。

守着金山银山饿肚子，这是土匪的通病，不是我陈宇的作风。”

“可是长官，这荒山野岭的，咱们上哪去弄粮食和棉衣？”赵黑虎凑过来，“要不，我带几个兄弟下山，去摸个伪军的据点？”

“不行。”陈宇断然拒绝，“平安县被炸，平田一郎切腹，现在整个太行山周边的日伪军都像疯狗一样在到处乱咬。

你们现在下山，只要一露头，就会被鬼子的摩托化步兵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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