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且共从容(1/3)
第二天中午,少微吃完饭就去了图书馆。
她把德莫朗改写的《热恋的少女·莺莺》和《西厢记》原文摊开,对着“长亭送别”一折一句一句地比对。
德莫朗把“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改写成了大段散文,字面意思大致对得上,但那种一句一景、以景写情的曲牌节奏,在法语里几乎荡然无存。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批注:情节尚存,曲意尽失。
属于叙事完整但诗性失效的典型案例。
张德惠瞧见了,道:“你进度比我快多了,我才把《悭吝人》第四幕的两个译本对齐。”
“天知道,光是阿巴贡丢了钱箱后喊的那句‘Au voleur !
au voleur !
’,两个译本就翻出了两个花样:一个老老实实译成‘捉贼啊!
捉贼啊!
’,另一个倒好,直接给译成了‘有刺客!
有刺客!
’。
你瞧瞧,明明是钱叫人偷了,后一个硬给闹出人命来,一个比一个离原文远。”
少微接过笔记本看了看,轻声道:“第一个最忠实,保住了守财奴丢钱时那股歇斯底里的惊慌;第二个做了彻底的归化意译,把法国喜剧里的闹剧感硬塞进中国公案戏的套路里了。”
“你要是能把这两个译本的译者背景也查一查,说不定能找出他们各自翻译策略的来源。”
张德惠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打算周末去徐家汇藏书楼翻一翻,看看这两个译者当年有没有写过什么翻译主张,或者有没有人为这种‘刺客’的翻法打过笔仗。”
少微轻声道:“那你去的时候叫我一声,我也想去查点资料。”
“你也去?
好啊!”张德惠眼睛一亮,“我正愁一个人去无聊呢。
你查什么?”
“德莫朗这个人,早年在上海做过领事馆翻译,在中国待了不少年。
他那本《热恋的少女·莺莺》是1928年在法国出版的。
我想去翻翻那几年的法文报刊,看看有没有当时的书评。”
张德惠道:“有道理,光在文本里比对‘他改了什么’还不够,还得看看当时的法国人到底是怎么读这本书的。”
少微正色道:“嗯。
我得弄清楚一件事,法国读者到底是把它当成一部‘中国古典戏曲’来审视,还是仅仅当成一个带有异国情调的‘爱情’来消费。
这两者差别太大了。”
“倘若是后者呢?”张德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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