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带起的烟尘尚未散尽，富安县城内，新设立的西山群众临时安置点里不安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这片安置点设在县城西侧一个相对独立、围墙完好的中学里，由卫戍一营派兵警戒。

三百多名刚从西山转运回来的幸存者正挤在几间教室里，分发着简单的食物和水。

虽然脱离了险地，但多数人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充满了疲惫、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为啥要把枪都收走？

我们拿着枪也没干啥坏事，还打丧尸呢！”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手臂上还有道旧伤疤的汉子闷声抱怨，他是被武装的人之一，原西山镇的退伍兵。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戴着断了一条腿眼镜的中年人低声劝道：“老胡，少说两句，部队有部队的规矩，收走是应该的，咱们用那些枪，本来就不合规定。”

“不合规定？

不合规定咱们这三百来号人早他妈喂丧尸了！”另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火气：“郭班长和李班长带着咱们守了一个多月，救了这么多人，现在倒好，一来就缴械，还要集中询问，这算哪门子事？

我看明显就是信不过我们？”

“就是，感觉像防贼一样。”有人小声附和。

但也有人相对平静。

一个头发花白、但眼神清亮的老太太正小声安抚着身边几个惊魂未定的孩子，听到几人的话开口道：“大家别想太多，首长们会弄清楚的，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我们要对自己的队伍有信心。”

教室里议论纷纷，各种情绪混杂。

绝大多数被武装过的青壮年心里都有些不自在，甚至委屈。

他们觉得自己是功臣，是保护者，但现在却仿佛成了被审查的对象。

少数人则能理解部队的程序，但内心依旧难免忐忑；而那些普通群众更多的则是茫然和观望，他们感激郭勇等人的保护，但也本能地对上级的决定感到敬畏。

在单独隔出来的一个小办公室里，郭勇和李想相对而坐。

郭勇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色平静，只是偶尔望向窗外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李想则年轻许多，脸上明显带着不安，不时搓着手看看郭勇，又看看门口。

“班长……咱们……不会有事吧？”李想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郭勇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慌什么，武器上交了，登记了，咱们做的事每一件都经得起考验，救了三百多人，守住了仓库，没拿群众一针一线，没开过一枪不该开的枪，问心无愧，组织上自然会弄清楚。”

“可是……这审查……”李想欲言又止。

“审查是应该的。”

郭勇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们动了战备物资这是事实，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要给上级、给组织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这也是对我们的保护，如果因为我们是功臣就糊弄过去，那才叫害了我们，也坏了规矩，等会儿问什么如实说就行，尤其是武器使用记录，我那里记得很清楚，一颗子弹的去向都不能错。”

李想点了点头，但紧抿的嘴唇显示他内心的紧张并未完全消除。

他知道班长说得对，但身处这种被询问的氛围中终究让人难以完全坦然。

上午九时许，旅政委刘正平的车队抵达富安县政府。

没有太多寒暄，刘正平、王振华、赵铁，以及从旅部、团部临时抽调的保卫、军务干事加上高刚、姜海阔等地方干部组成的联合审查小组在县政府一间腾空的会议室里迅速组建起来。

审查工作立即开始，分两条线进行。

一条线由赵铁等人牵头，对郭勇、李想，以及那十几名被武装过的骨干人员进行一对一的、详细的询问。

询问严格按照王振华昨晚定下的四个重点展开，并做了详细笔录，从武器启用决策过程到每一次外出搜寻和防御作战的细节，以及弹药消耗记录、内部管理情况、对仓库其他区域的态度等等情况事无巨细，一一了解。

另一条线则由几名干事和地方干部组成，他们深入安置点，以看望群众、了解困难、征求意见的名义与普通幸存者，特别是老人、妇女、最初被收容的群众进行分散、拉家常式的访谈，重点了解郭勇等人在这一个多月里的实际行为，有无欺压、不公，武器使用是否必要和克制，内部物资分配是否公平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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