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贸易区大楼斜对面，一栋四层商铺楼里，几个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透过破碎的窗口和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大楼后墙那个不起眼的垃圾堆放点。

为首的中年汉子，正是边防军的一名班长，名叫朱卫龙。

他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一眨不眨地盯着目标区域。

他身边是仅存的七名边防军战士，以及三名同样衣衫褴褛、但眼神坚毅的武警和边境警察。

他们十一个人就是这片土地曾经秩序的最后一抹微光，也是深埋心底仇恨的种子。

“班长，又有动静。”

观察的战士一个叫小何的年轻列兵，压低声音将望远镜递给朱卫龙。

朱卫龙接过望远镜，习惯性地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浮灰，他趴在窗口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聚焦在外贸易区大楼后墙那片区域。

那里看起来只是个寻常的垃圾堆积点，堆满了破烂家具、废弃的广告牌和各种杂物，是末世后常见的景象。

但朱卫龙和他的兄弟们已经在这里潜伏监视了好几天，就是为了抓住这群畜生的破绽。

“老粮库后墙，那个用蓝色铁皮半掩着的角落。”小何低声补充，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轻轻划出方位。

朱卫龙嗯了一声，将右眼贴上目镜。

高倍望远镜的视野里，那片区域的细节被骤然拉近。

寒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和纸屑，天色渐暗，但借助远处大楼窗户里偶尔晃动的火光和逐渐亮起的稀疏星光，他依然能分辨出那些杂物的轮廓。

“看到了。”

朱卫龙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猎手终于锁定猎物踪迹的冰冷：“蓝色铁皮右下角有新鲜拖拽的痕迹，旁边那堆烂沙发后面的阴影里几块破木板被挪开了，露出个黑窟窿，看大小正好能钻过一个人。”

旁边的老刑是本地的老武警，用另一副望远镜确认道：“是下水道检修井，用木板虚掩着，这帮杂碎挖洞倒是一把好手。”他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朱卫龙的观察细致入微，他微微移动镜头，指向贸易区大楼侧面一条堆满垃圾的窄巷：“巷口那辆灰色的厢式货车今天下午动过，刚才我看到有人在车边转了两圈，还掀开车盖看了发动机。”

“班长。”

负责记录的小何指着自己手绘的草图上一个标记点：“还有老粮库西墙根那个半塌的平房，我们标记的三号点，前两天只有两个固定哨，今天进出的人明显多了，至少五六波，而且都带着东西，有扛着长条木箱的，有背着鼓鼓囊囊大背包的，还有拖着行李箱的……都进了那个平房！”

所有线索在朱卫龙脑中瞬间串联起来：频繁使用、精心伪装的下水道出口；状态良好的厢式货车；秘密据点突然增加的人员和物资转运……

“他们要跑。”

朱卫龙的声音很轻：“屠夫这杂种是打算丢下大部分手下当替死鬼，自己带着心腹和搜刮的财物跑去百济！”

“狗日的！

想得美！”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边防军战士低吼道，他叫大勇，排长牺牲时就在旁边，是被战友拼命拖出来的。

“排长……还有监狱的那些兄弟……不能让他们白死！”另一个年轻些的武警战士眼圈发红，死死攥着手里的枪。

朱卫龙的心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痛混合着滔天的怒火。

末世降临，秩序崩坏，他们这个驻守边境检查站的一个边防排加上配合执勤的几名武警和民警成了这片区域最后的秩序维护者。

他们收拢溃散的战友，保护逃难的百姓，艰难地维持着一点点人间的微光。

直到那群难民出现。

他们衣衫褴褛，哭诉着在境外遭遇的苦难，乞求庇护。

排长心软，又本着国际人道主义精神收留了他们，分出了本就不多的食物和药品。

可排长私下里也皱着眉头对朱卫龙说过：“老朱，我总觉得这帮人眼神不太对，尤其那几个带头的看着不像普通老百姓，你多留个心眼。”

朱卫龙留了心眼，加强了戒备，但他也没想到人心能险恶到那种地步。

那群难民在摸清情况后，在一个暴雨夜突然发难。

他们竟然藏了武器，里应外合。

排长为了掩护他们和几十个老百姓撤离，带着另一个班的兄弟断后，最后传来的声音是怒吼和爆豆般的枪声……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拼死杀出重围，退到边境检查站附近的密林中，清点人数，边防排只剩七个，武警和民警也各只剩两三人，还带着救出来的几十个惊魂未定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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