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时刚过，北疆冬日的太阳便已偏西，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上江市区的街道上，那些高楼大厦投下的阴影开始拉长、交汇，将一条条原本还能看清的道路吞没在昏暗之中。

缺乏照明的城市，在日落前后的这段时间里，黑暗来得比平原地区更快、更彻底。

各方向的报告陆续汇总到指挥部。

主要内容大同小异，主要幸存者营地已基本撤离完毕，能够救援的幸存者绝大部分已经撤出，各部队正在按计划逐步收缩，准备在天黑前完全撤出城区。

“一团报告，省委省政府方向幸存者已全部撤离，一营、二营正在收拢，三营已在返回途中，预计十七时前全部撤出。”

“二团报告，工业区方向的幸存者已全部登车，后卫部队正在逐批次撤出，预计十七时三十分前全部撤出。”

“三团报告，军分区大院方向幸存者已全部撤离，部队正在收拢，预计十七时前全部撤出。”

“铁路各线报告，各道口据点正在依次撤离，装甲列车负责断后，预计十八时前全部撤回凤珠城。”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甚至比计划更加顺利。

但指挥部里的气氛却没有丝毫轻松，边程站在大屏幕前眉头紧锁。

屏幕上，代表各部队位置的蓝色图标正在缓缓向城区边缘移动，而代表丧尸的红色区域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它们没有像预期中那样，在被激怒后大规模追击撤退的部队，而是在各条通道外围徘徊、聚集，形成了一道道松散的包围圈，却始终没有发起决定性的冲击。

“太奇怪了。”

边程低声说道：“我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歼灭了至少数十万头丧尸，按理说，市区的尸群应该被彻底激怒，不计代价地追击我们才对，但它们好像只是在驱赶我们，而不是在围歼我们。”

“太不合理了，上江市上千万人口，按照比例起码有八百万以上的丧尸，可是现在这些丧尸都在那里？”刘正平紧紧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算上净月区方向的丧尸，根据各部汇报以及高空侦查的结果，哪怕是有一半的丧尸被困在建筑之内无法出来这数量也不对，起码有两百万的丧尸没有露面。”赵青云看着系统上汇总而来的数据道：“这个数量差太大了，绝对有问题。”

张振国站在窗边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它们在等我们犯错，或者，在等天黑。”

转过身，张振国看向边程：“通知各团加快撤退速度，不要计较装备损耗，该丢弃的就丢弃，人先撤出来再说，另外通知陆航团，所有直升机全部起飞，在城区边缘保持巡逻，一旦发现大规模尸群异动立刻报告，出现成规模的尸群即刻攻击驱散，另外准备把净月方向的侦查连接回来吧。”

“是！

我来协调。”杨振武抄起电话下达命令，很快部署在上江机场的武装直升机与运输直升机成编队腾空而起，倾巢而出。

各团的撤退节奏明显加快，一些临时构筑的工事和来不及撤走的改装要塞车辆被直接遗弃在原地，战士们在最后一辆撤离车队驶过防区后迅速登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卡车向着城外驶去。

在通往凤珠城的公路上，一辆改装过的卡车上，挤着几十名刚刚被救出来的幸存者。

车厢里，头发花白的张兴华正靠坐在车厢板上微微喘息着，他的老伴刘淑英坐在他身边，用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他额头上的汗珠。

旁边，那个在末世前是钢筋工的武自鸣正咧着嘴笑着，将一瓶矿泉水一饮而尽。

“张爷爷，我说到做到吧？

把您背出来了！”武自鸣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武自鸣说话算话！”

张兴华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伸出手拍了拍武自鸣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小武，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交代在那里了。”

“嗨，说什么呢！”武自鸣摆了摆手：“您和刘奶奶救了我的命，我背您出来天经地义，以后到了中江，咱们还是一家人，您教我读书，我给您干活出力，多好！”

“对啊，咱们到中江就能开始新的生活了，等到明年打回上江就能把家里的东西都搬出来……”

“话说今后你们还想回上江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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