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在中江市原市政府招待所的一间小餐厅里，一场私人性质的聚会正在进行。

参加的人不多，但分量都不轻，包括中江旅的副旅长齐桓、上江省委书记周培良、上江军分区副司令员郑铁城，以及齐桓的作战参谋李默和几个各自的嫡系下属。

餐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一幅中江市的旧地图，角落里生着一个铁炉子，炉火烧得正旺，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意融融。

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家常小炒，还有一盘花生米，一盘腌萝卜以及此时并不常见的一盘蘸酱菜，还有几瓶白酒。

在物资匮乏的当下，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规格了。

齐桓端起酒杯，向周培良和郑铁城示意了一下：“周书记，郑司令，这杯酒我敬你们，欢迎你们到中江来，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算是安稳下来了。”

周培良举起杯，和他碰了一下，微微一笑：“齐旅长客气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打进上江，这个冬天我们这些人怕是难喽。”

末世前齐桓只是一名普通的卫戍团中校，想要见周培良与郑铁城一面可谓是难如登天，但是此时此刻双方的身份地位虽然不能说完全到转过来，但是齐桓也是稳稳的占据了主动。

这一切发生在不过短短不过小半年的时间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完全适应过来的，只是在场的哪有一个不是人精？

又怎么不会摆正自己的位置？

齐桓摆了摆手：“周书记言重了，救民于水火本就是我辈军人的职责，况且说来惭愧，这次行动是旅长力排众议推动的，我只是执行者而已。”

郑铁城在一旁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齐旅长，你就别谦虚了，我可是听说，你虽然在作战会议上坚决反对这个方案，但这不正说明你有自己的判断，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人吗？

军人嘛，就该有自己的主见，来，我敬你一杯！”

齐桓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和郑铁城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他原本以为这些上江来的人会不待见自己这个当时持反对意见的人，甚至可能还会有敌视，没想到情况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糟。

李默坐在一旁，旁边周培良的秘书热络的将李默的酒杯倒满，场面逐渐热烈起来。

齐桓不是一个喜欢争辩的人，但他有自己的坚持，上江行动的事情虽然最终结果很好，但齐桓心中的那个疙瘩显然还没有完全解开。

周培良似乎看出了什么，他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然后开口说道：“齐旅长，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齐桓放下酒杯：“周书记但问无妨。”

“你对明年的局势怎么看？”周培良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但问题本身却一点都不随意。

齐桓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明年开春，旅部的计划是向南推进，打通通往奉天的通道，从军事角度看，这个方向的选择是正确的，奉天人口密集，工业基础雄厚，冬季的温度也比上江要高一些，大量的幸存者应该能够撑过去，如果能拿下奉天，对整个北疆乃至全国的战局都会有决定性的影响，至于龙江省……”

齐桓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但从现实角度看，我们的兵力、弹药、燃料都不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攻坚战，上江行动虽然成功了，但消耗也是巨大的，如果不能在今年冬天有效地补充物资和训练新兵，明年开春的行动恐怕会很吃力。”

周培良点了点头，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曳，若有所思地说道：“末世之前，我在省委工作的时候经常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抉择，有些抉择，明知道风险很大，但还是得做，因为不做损失就会更大，张旅长这次的选择也是一样的道理。”

齐桓抬起头，看了周培良一眼，没有说话。

周培良继续说道：“我不是在为张旅长辩解，我只是想说，在这个世道，能够做出艰难抉择，并且愿意为之承担责任的人已经不多了，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做了，而我们这些人，能做的就是在结果出来之后尽量弥补损失，尽量让好的结果更大，让坏的结果更小。”

他举起杯，对着齐桓：“齐旅长，我敬你一杯，不为别的，就为你在这场行动中始终坚持自己的判断，并且在命令下达后，依然尽职尽责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齐桓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酒杯，和周培良重重地碰了一下：“周书记，多谢理解。”

“来，我也陪一杯……”郑铁城同样举杯道。

几人一饮而尽，炉火在角落里噼啪作响，将几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很长。

窗外，夜色中的中江市灯火稀疏，更多的电力资源被优先供应给各个工业区以及科研单位，但那些微弱的灯光，同样在照亮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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