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何琪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实验室另一侧的文件柜前，取出一份厚厚的档案夹放在桌上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几十个个案的详细数据，患者编号、感染时间、感染途径、症状发展、用药记录、体征变化，每一项都写得工工整整。

而文件柜之中堆满了类似的档案夹！

实验室之中放满了同样的文件柜！

“抗体研究我们一直在做。”

林何琪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但目前进展有限，问题在于丧尸病毒的变异速度太快了，我们在一个患者身上取得的抗体，很可能对另一个患者体内的毒株完全无效，甚至同一个患者在不同病程阶段采集的毒株样本都会表现出不同的抗原特征。”

她翻到档案夹的中间几页，指着其中一张表格说：“目前我们累计收治的四十七例被感染后存活患者，其中有十一例在接受治疗后出现了明显的症状缓解，包括体温下降、体表角质化斑块停止扩散、神经系统功能部分恢复，但遗憾的是无一例完全康复，所有患者的体内仍然能检测到活跃的x因子，只是浓度有所下降。”

陈珏接过档案夹，一页一页地翻看。

每一页都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姓名、年龄、职业、感染经过、治疗过程、当前状态。

其中甚至有些人是他认识，或者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和面孔，在这一刻和纸上的冰冷数据重叠在了一起。

陈珏合上档案看了看，上面写的是中江卫戍团第一期收治档案。

第一期，中江卫戍团，难怪这里面有这么多陈珏认识的人。

陈珏重新翻开档案，想要看看卫戍团的老人被感染后还活着的都有谁，却在第一页就停了下来。

那一页的右上角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剃着板寸，眼神坚毅。

姓名栏写着：孙淮。

陈珏抬起头，看向林何琪：“孙淮还活着？”

林何琪点了点头：“活着，而且他的情况是所有收治患者中最好的一个。”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单独的病例报告递给陈珏：“他的体温已经连续两周维持在正常范围内，体表的角质化斑块消退了大约百分之七十，神经系统检查未见明显异常，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x因子浓度从入院时的峰值下降了三个数量级，目前已经低于我们设定的危险阈值。”

“也就是说，他已经理论上康复了。”

陈珏接过报告，却没有立刻翻开。

他握着那份薄薄的纸，仿若重如泰山，然后问道：“理论上康复？

什么叫理论上康复？

有可能完全康复吗？”

林何琪斟酌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说道。

“委员长，我不想给您不切实际的希望，从目前的医学认知来看，x因子一旦侵入人体就不可能被完全清除，它会在宿主的神经系统深处潜伏下来，可能在某个未知的条件下重新激活。”

她顿了顿：“但是孙淮的案例证明了一件事：感染不等于死亡，变异不等于失控，如果我们能找到激发人体免疫系统有效应答的方法，就有可能实现长期带毒生存，甚至功能性治愈。”

陈珏翻开了孙淮的病例报告，一页一页地仔细。

报告记录了孙淮从感染到入院、从危重到好转的全过程，每一天的用药、每一次的检查、每一个细微的体征变化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其中一页的医嘱栏里有一行用红笔标注的字：“患者意识清醒，主动要求参与试验性治疗，已告知风险，患者签字确认。”

他合上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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