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军医推了推眼镜，指着地图上采石场靠近铁轨的区域：“在那边发现了一台东风型内燃机车头，以及两列满载石料的敞车，车头没有完全熄火，处于怠速状态，柴油机还在低速运转，发出持续的低频轰鸣和震动，初步检查，油箱内应该还有不少存油，估计是病毒爆发时，司机或乘务员变成丧尸或逃离，这种持续的低频噪音和震动，很可能将整个厂区的丧尸都吸引了过去，这应该就是尸群隐藏得很好的主要原因，直到三排的人进去清缴困在房间里的丧尸，不断的枪响将这些丧尸给逐渐吸引了过去。”

孙峰和马国栋等人脸色更加难看。

“缴获和消耗。”孙峰的声音更沉。

后勤士官快速报告：“从农机站和采石场部分未受严重破坏区域，缴获机油、齿轮油若干，工程机械配件一批，手动工具若干，还有一些农用车，采石场还有不少重型自卸卡车以及工程机械，这些才是最重要的收获，火车头内估计还有数千升柴油，可以考虑找到会开火车的人将其开到指定的车站，弹药消耗……步枪弹、手枪弹消耗超过百分之六十五，手雷消耗超过百分之二十，装甲车机关炮弹、机枪弹消耗约百分之四十，缴获物资大部分已装车，二十二名幸存者已安置，情绪基本稳定。”

巨大的战损让这次行动的“性价比”低得可怜，更别提那无法用物资衡量的、三十三条鲜活生命的损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报告，派回基地汇报的猛士车驾驶员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敬礼：“报告！

团部命令！”他递上一张折叠的正式命令。

深山老林的，末世之后通讯信号一直没有恢复，他们也没有大功率野战电台，根本联系不到团部，因此只能派人传讯。

孙峰接过，展开，快速。

上面是团长张振国和政委刘正平联合签署的命令，字迹刚劲：“电悉你部于黑石沟遇伏，伤亡惨重，吾等痛心疾首，然逝者已矣，生者任重。

现命令：一，你部立即就地转入稳固防御，确保现存人员、装备及幸存平民绝对安全，严禁任何夜间冒进行动。

二，妥善安置烈士遗骸，救治伤员，稳定军心士气。

三，尽最大努力，搜集并带回一切可供利用之物资。

四，明日拂晓，视情组织有序撤离，行动务必周密稳妥，确保安全返营，基地已全面做好接应准备。

此令：张振国，刘正平。”

命令没有一句空泛的安慰或斥责，只有对当前最严峻现实的承认和最务实的安排，夜间撤离风险不可控，固守待明是最合理选择。

孙峰将命令放在桌上，对众人道：“命令都清楚了，执行。

一排、二排，按预定方案轮流加强夜间防御，哨位加倍，防御圈外扩，设置预警装置，警卫班负责指挥部、车辆、物资及幸存者安全，四排……”他看向马国栋和王强：“你们伤亡也不轻，抓紧时间休整恢复，驾驶员检查所有车辆状况及油料，姚军医，再彻查所有伤员，重点监测隔离人员，有任何异常，哪怕最细微的变化，立即直接报我！”

“是！”

众人领命，快速散去执行，指挥部里只剩下孙峰和两名作战参谋。

他重新坐下，用手指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高远牺牲前大大咧咧的笑容，陈珏隔窗说话时平静却决绝的眼神，阵亡名单上那些名字……交替在他脑海中闪过。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但指挥部里的灯光彻夜未熄，孙峰和几名军官、参谋几乎一夜未合眼，处理着阵亡者登记、物资清点、车辆调配、防御部署等繁琐而沉重的事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倦色和压抑的悲伤，但眼神深处，更多的是一种必须完成任务的执拗。

他们清楚，团部的命令看似平静，但如此惨重的伤亡，回去后必然面临严厉的质询和处分，但现在，他们必须先把活人安全带回去。

天色微亮，薄雾笼罩着死寂的村庄，隔离小院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打开。

清冷的晨风灌入，带来草木和淡淡硝烟的气息。

陈珏几乎是瞬间惊醒。

他昨晚在疲惫、伤痛和对感染的恐惧中时睡时醒，此刻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额头——不烫。

又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伤口的疼痛和久卧的僵硬，没有其他异样。

没有发烧，没有抽搐，没有神志模糊……他还清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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