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长，承德急电，北疆军已完成对平津两地的合围部署，战役发起时间已定，预计三日内将发动总攻。”

指挥部内，正在标注防线的作战参谋们纷纷抬起头，几个正在低声讨论的军官也停下了话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邦明身上。

顾邦明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轻轻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个人，最后才淡淡的说了一个字：“好。”

只是这一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肩膀都松了下来。

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低声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委员长，咱们守了一年多了……”

接着他便说不下去了，这一年过的实在是太苦了，牺牲也太大了，顾邦明看见他眼角有些发红，只是点了点头。

“通知各部主官一小时后到保和殿东配殿开会，战端一起兵凶战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咱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是。”

一小时后，保和殿东配殿。

这间昔日用来陈列文物的大殿如今被改成了临时会议厅，殿内的展柜早已被清空搬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桌和几十把椅子，墙上挂着大幅的北平城区地图和防御部署图。

暖气是没有的，每个人只能穿着厚厚的棉衣，几个人身前放着一个火盆，这已经是顶好的待遇了。

燃料匮乏，有限的资源必须保证老弱妇孺与饮食供应，至于取暖，就只能靠抖了。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警备部队的指挥官、各撤入武装力量的首长、市政系统的负责人、后勤和医疗的主管，每个人都穿着厚实打了补丁的军装或制服，面容上带着久经围困的疲惫，但此刻疲惫之下显然多了一层别样的神采。

顾邦明坐在长桌一端，他没有急着说话，先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缓缓开口：“承德的消息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北疆军完成了对平津的包围，总攻在即，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两件事，首先是确认我们城内的防务和物资状况，确保能在北疆军打进来之前不出乱子；其次就是请大家来议一议，北疆军打进来之后怎么对接。”

话音刚落，坐在长桌右侧的一名军官就开了腔：“委员长，对接的事我先把话放在这儿，我信不过陈珏。”

说话的是警备部队的指挥官方景林，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行伍，瘦高个子，两鬓已经花白。

他的语气很硬：“陈珏这个人我们也是掌握了一些资料的，他末世前只是一介学生，用了不到一年时间打出这么大一片地盘，这种人的野心和手段不用我多说，他手下的北疆军虽然名义上归属中枢序列，但实际上从人事到后勤全部自成体系，这样的人日后能听中枢的？”

“老方说的是实在话。”

另一名身着警服的中年人接话道，他胸前挂着的警号是个位数：“我也琢磨过这个事，要说这陈珏也确实是个人物，但越是这样的人物越不好把控，万一他打的算盘根本不是救国，而是趁着末世壮大自己的实力，那咱们这才是出了龙潭又入虎穴，到时候怎么办？”

“怀宁你这话说得过了。”

坐在长桌中段的一名文职干部皱眉道：“不管怎么说咱们也得先把龙潭走出去再说啊，陈珏的北疆军打的确实是丧尸，救的确实是救亡图存的，他从关外一路打到关内，收复了这么多地方，解救了这么多同胞，如果这也算野心的话，那我倒巴不得这样的野心再多几个。”

“收复地方不假，可他的所作所为也是有目共睹的。”

程怀宁反唇相讥：“我听承德的人说，他北疆军每个收复的地方都经过了系统的改组，完全由他所谓的北疆管理委员会说的算，武装全部被他收编，各地政务全部由他委派的人接管，这还不是居心叵测，动摇国本？”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正说明他有本事。”

文职干部不服：“再说了，如今谁敢说没有点自己的小心思？

张委员长和李委员长坐在承德，整天殚精竭虑把我们营救出去，不也是为了保住中枢的权威？”

提到张百川和李维钧，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沉了一下。

片刻沉默之后，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参谋缓声道：“说到张委员长和李委员长在承德的事……外面倒也传了一些消息。”

顾邦明抬眼看向他：“什么消息？”

那参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也是听人说了一嘴，说李委员长和张委员长在承德，和陈珏那边关系……似乎不算融洽，几次会谈都是不欢而散，北疆军的作战行动基本不通过中枢批准，自己的部队想打哪里就打哪里，张委员长几次发话都被陈珏那边顶了回去，还有人说得更直接，说张委员长和李委员长被陈珏变相软禁在承德……当然了，这些都是谣言，并没有什么事实依据。”

“道听途说的事情就不要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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