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禁城各殿早已熄了灯火，只有养心殿东暖阁的窗户还透着一点昏黄的光。

顾邦明没有睡，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明朝那些事》，翻到“土木堡之变”那一章，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末世以前他就是个喜欢在深夜独处的人，那时候读书是为了消遣，现在读书是为了让脑子冷静下来，白天要想的事情太多，每一件都牵扯着成千上万人的生死，不找点东西压着脑子里的线就永远绷着。

门外传来轻而急促的脚步声，贴身秘书敲了敲门，压低声音道：“委员长，北疆方向空投了一份急件。”

顾邦明放下书：“是什么东西？”

“用密封筒装的，标注是‘陈珏亲笔，呈顾邦明委员长’。”

顾邦明微微一顿，这还是陈珏第一次以个人名义与自己通讯，他接过密封筒，挥手让秘书退下。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打开专用的空投箱，接着用裁纸刀划开层层密封的信封，抽出里面的电文稿纸，借着灯光逐字逐句看起来。

电文写得很长，措辞很讲究，将西直门以西异常信号源及百万规模异常尸群的现状做了汇报，并说明了不咸山的初步情况。

最后一段写着：“此等重大事项，非北疆一家所能独断，特此呈报委员长，请中枢定夺，北疆军将遵照中枢指示执行。”

顾邦明把电文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放下来靠进椅背里，望着窗框上那片模糊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他当然看得懂这封电文的真实含义。

陈珏完全可以先斩后奏，一发导弹打下去，再来一纸“情况紧急未及请示”的报告。

可他偏偏不，他要请示，要顾邦明来做这个决定。

这意味着什么？

顾邦明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掂量什么。

李维钧和张百川那二十多万人马是怎么来的他心里清楚得很，他被困的这一年以来中枢没有瘫痪，命令照常从各个渠道发出去，该调的物资照常调，该部署的部队照常部署。

只是没有一个人提出要打进来救他。

顾邦明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京畿地图前。

地图上标注着一道道红色蓝色箭头，层层叠叠，西直门以西被人用铅笔画了一个圈。

尘封的回忆渐渐浮现在脑海之中，当时的他凭借汇聚而来的部队站稳了脚跟，并且尝试冲出尸群的围困，结果却在西直门遭遇了那个诡异的东西。

一场惨败，两万多人的部队被打散，一万多人牺牲，此战不仅损失了大量的武器装备与最精锐的战士，更对大家的信心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虽然后来大家重新振作了起来，但是所有人不可避免的对丧尸在心中都抱有一定的畏惧心理，并且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没有重装甲单位想要突破北平的尸群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今，那梦魇一般的噩梦重新挡在了顾邦明的面前。

半年的时间，这东西将进化成什么样子，顾邦明不知道。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无论付出何等的代价，都要将其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

“来人。”

“委员长。”

秘书第一时间推门而入。

“去将方景林将军请来，同时通知程怀宁部长，让他请几位导弹方面的专家过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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