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禁城的角楼上亮起了灯火。

装甲团的布防已经全部完成，坦克和步战车在各个方向的路口构成了钢铁屏障，巡逻队沿着宫墙外围不间断地游弋。

城内的气氛与前几天截然不同，不再只有紧张和压抑，也没有了之前的惴惴不安，幸存者的脸上多了几分安定的神色。

炮声依然远远地从城区各处传来，但那声音如今听起来更像是报平安的鼓点。

养心殿东暖阁，顾邦明坐在上首，方景林、程怀宁、颜克行等几名核心官员分坐两侧。

“东三环已经控制住了，西四环大部肃清，北面也推进到了三环沿线。”

方景林在挂在墙上的北平地图上讲解着战局：“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应该能完成对全城区的初步清剿，集中力量对付西直门的那一团丧尸。”

顾邦明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事实上到了如今，整个京畿会战的结果已成定局。

“那个李浩，你们怎么看？”

“是个可造之材。”

听到顾邦明的询问，程怀宁简短的评价道：“不过要比我想象中沉稳。”

“沉稳？”

颜克行笑了笑：“我看是装得沉稳，你没注意他敬礼的时候眼神一直在往咱们这边扫，紧张倒不紧张，但隐隐有些想表现的意思，年轻人在大场面面前想端住架子，这很正常。”

程怀宁沉吟道：“说起来，二十二岁的少将能端住架子也确实不容易了，换我们那个时候二十二岁还在基层摸爬滚打，哪怕是战争年代也是绝无仅有的，我记得战后他就要晋升中将了吧。”

“北疆军之中他这个年龄的少将不算少了。”

顾邦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你们觉得他是个人才？”

几人没有立刻接话，都在琢磨这句话，至于北疆军他这个年龄的少将当然不算少，陈珏的一帮同学如今混的最差的都是一个上校，李浩之上还有一个赵明，更别提陈珏自己了。

人才，能坐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天纵奇才？

顾邦明接着说：“咱们这些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几十年，什么样的年轻人没见过？

真才实学的、才华横溢的、年少得志的、少年老成的哪一样没见过？

李浩今天在我们面前的这番表现，搁在二十年前的部委机关里也就是一个勉强合格的好苗子罢了。”

“中人之姿。”

颜克行接过话：“但胜在态度端正，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今天那番克制，我倒不觉得是天生的。”

方景林忽然开口：“你们注意过他的手没有？

握着的时候指节微微发力，表面上平静，但内里的兴奋没有完全压住，一个人能在这种场合强行按住自己的表现欲，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就是吃过亏，长了记性。”

“这倒是有意思。”

顾邦明点了点头：“陈珏派这么一个人来护着我们恐怕是仔细思量过的，若派个顶尖的人才来锋芒毕露，跟我们这些人打交道容易起摩擦，反而派个中人之姿但懂得克制的年轻人来，凡事好商量，面子上也过得去，事情也能办得干脆。”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其实众人也能隐隐约约明白陈珏派李浩来的另一层意思，一是混个脸熟，留一个好印象，毕竟资料里显示李浩末世前可是陈珏的室友。

另一层可能也存在一些示弱的意思，以李浩来显示自己一帮人是年轻人，还需要历练，在今后的商讨中方便行事。

毕竟示敌以弱从来就不是真的退让，将拳头收回来有可能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也有可能是继续力量，为了后续的攻击更有力，示敌以弱这个词从来都是和以退为进形影不离的。

颜克行忽然轻声打破沉默：“其实话说回来，他是不是顶尖人才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世界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真正在风口浪尖上翻云覆雨的人未必就是那些最聪明的，多少一辈子勤奋努力到头来默默无闻的天才，又有多少庸庸碌碌却因为踩对了时机而扶摇直上的普通人。”

程怀宁点头：“这话在理，李浩二十二岁指挥着一个最精锐的野战军，他身后站着的是从废墟里重新打出来的整个北疆，换成旁的年轻人站在那个位置上未必做得比他更好，但也未必做得比他更差，所谓时势造英雄大抵如此。”

方景林沉默良久，最后说了一句：“不过他能让陈珏放心把这种任务交给他，本身也算一种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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