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祭大典在北平光复的第十天的清晨举行。

中山堂前，白菊铺成了一片海。

长明灯的火苗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映着那些新刻的铭文。

幸存者从各个安置点汇聚而来，列成沉默的长队，缓缓走过纪念墙。

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寂静笼罩会场，偶尔有一声压抑不住的啜泣从人群中传出来，像是石子投入深潭荡开一圈圈涟漪，后又归于平静。

末世之中，大家已经习惯了生离死别，也接受了这恶意满满的命运。

陈珏与顾邦明、李维钧、张伯川站在队列的最前面，身后是赵明、刘长卿、赵青云、齐桓、李浩、蔺自如、尹峰等北疆系的核心人员以及中枢各机构负责人，最后面是连绵看不到尽头的前来祭奠的队伍。

顾邦明亲自主持祭奠。

念祭文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北平光复既逾旬日，残阳未暖，新火初燃；最高委员会主政顾邦明，率中枢诸公、京畿将士、北疆劲旅，暨北平父老，谨以清酌庶羞、白菊素香，致祭于殉国英烈之灵前。”

“呜呼！

忠魂埋于焦土，遗孤啼于断壁。

饿殍塞途，白骨盈野，而吾辈未曾屈膝。

今北疆破敌，京畿复旌，携众登楼，见弹痕未平，忆殉国诸君，心如刀绞。

九门之土，皆染赤血。

此非一城之痛，实乃举国之伤。”

“邦明忝居中枢，常愧仁至而力不逮。

今阅新军、誓山河，非为一己事功，乃继诸君未竟之志，复无告之冤。

此后再无偏安之算，唯有共死共生之誓。

南逐残敌，西靖毒氛，不还河山，不归此身。”

“魂兮归来，看山河重光。”

“尚飨。”

风卷着纸灰在广场上盘旋，有人在队列中低声啜泣，但大多数人都沉默着，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面刻满名字的墙。

陈珏鞠了三个躬，走到纪念墙前接过一支白菊，轻轻放在墙根下。

站起身时，陈珏与顾邦明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顾邦明微微颔首，那是一个模糊的、难以定义的表情，有敬意，也有些别的什么。

陈珏没有回应，转身走回了队列。

公祭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广场上留下满地白菊和烛火的痕迹，像是这场灾难中所有逝去的生命留下的最后印记。

一连三天，中枢没有再召开任何会议。

直到第四天上午，顾邦明亲自到了陈珏的临时办公室。

他没有带秘书，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了敲门。

“进。”

陈珏正在看一份文件，抬头见到是顾邦明便放下笔，站了起来：“顾委员长，怎么亲自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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