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老说得在理。”

孙德海开口道：“今天该表态的都表了，让中枢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就行，但这个度不能再往前迈了，再走一步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站起来：“今天晚上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跟我一起去潍坊，当面去见林军长，大家今晚都好好想想，今后是想继续从戎博个前程，还是转去地方上做民政工作，明天可能就是咱们最有利的一次机会了，等之后中枢的人入驻过来有些事情就不是咱们说的算了。”

光头汉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孙德海看了他一眼他便又咽了回去。

“散了吧。”

孙德海摆了摆手：“明天天亮，带上你们的副手六点整集合。”

众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孙德海和李卫东两个人。

孙德海坐在椅子上，就那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在灯光照耀下，隐约透白的发丝爬满了他的鬓角。

过了好一会儿，孙德海才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卫东，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李卫东只是看着他，孙德海自己笑了一声，伸手摩挲着鬓角的发根：“你说也奇怪，去年朝不保夕的时候带着人连打好几天仗都没有事，现在坐在这儿开了个会，居然觉得浑身发沉。”

“团长，你不是老了，是这一年多打得太苦了。”

李卫东揉了揉自己的腰：“这一年以来大家可以说是从死人堆里滚过来，换谁都要脱层皮。”

“是啊，太苦了。”

孙德海沉默了片刻：“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耳朵边上还是那些声音，枪声、嘶吼声、还有弟兄们在临死前的摸样，我总想着，等光复了琅琊，把这片地方安顿好了我就退下来，找个清闲的地方过几天太平日子。”

李卫东看着他的侧脸，半晌才说：“团长，你要是真不想干了我不拦你，但琅琊这三十多万人今后谁来替他们说话？

卫戍团现如今这两万多弟兄，整编的时候谁来替他们争待遇？

中枢的人都是好的，可他们终究不是在这片土地上打出来的，不知道咱们这些人是从什么烂泥坑里爬出来的，你要是走了，好些事就没人讲得清了。”

见孙德海低头不语，李卫东又说：“再说了，现在国家还有一大半没有光复，更别说还有国外，以您的本事，今后未尝没有再往前走两步的机会，你才四十几岁，头发白了一半还能长回来，心气要是先歇了可就真的歇了。”

孙德海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远远的，像是从海边方向传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琅琊周边的地图上，从海岸线一直看到内陆的那些标记着沦陷区的红色区域，半天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卫东，我是真的想过要退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仔仔细细的看过自己曾经战斗过的每一处地方：“但琅琊是我带着人一寸一寸打回来的，这片地上的人也是一个个从尸堆里刨出来的，要是我就这么撒手了，以后出什么事我没法跟那些埋在地下的弟兄交代。”

他转过身来，看着李卫东：“再拼一下吧，等国家光复了我再歇。”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绝大部分都是身不由己的，末世前如此，末世后更是如此。

孙德海是他们这帮人当之无愧的领袖，也是中枢认证的少将，可以说他就是琅琊幸存者的代表，如果转入地方工作的话很可能会执掌齐鲁大地，从短时间看确实是优势，但是从长远来看远不如加入野战军。

毕竟地方治理哪怕是中枢派人来也要征求地方的意见，但是少将齐鲁再想出一个自己人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堆事要谈。”

孙德海摆了摆手：“我再整理一下资料。”

李卫东离开后，孙德海又发了会呆才重新坐回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摞文件，就着台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看了起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琅琊市政府的门口，一队改装过的猛士突击车与装甲车已经发动了引擎。

孙德海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少将军衔别得端端正正，他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看不出疲倦，只有眼底微微发青的一圈痕迹透露出昨夜并没有睡好。

身后是李卫东以及各个幸存者基地的代表们，约莫十四五个人。

车队沿着公路向潍坊方向驶去，一路无话，车窗外的田野在晨光中铺开，有些地段已经能看到新翻过的泥土和修整过的沟渠，那是琅琊卫戍团这个冬天组织人逐步恢复生产的痕迹。

孙德海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抵达了潍坊城外第六军的驻地。

广阔的厂区已经被整备得像一座标准军营，巡逻的哨兵、布设的防线、摆放整齐的车辆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秩序井然。

梁山已经带着几名军官在营区门口等候，看见孙德海下车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孙将军，军长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孙德海回了一礼，转头看了身后众人一眼：“你们先在外面等一等，卫东，你跟我进去，其余人等我和林军长谈完之后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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