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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南下(1/7)

寒冬腊月的风,像一把沾了盐水的钝刀,慢吞吞地刮过京城。

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着鳞次栉比的屋瓦。

何雨柱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捏着半截熄了的烟卷,目光越过剥落了朱漆的院门,仿佛能望见厂子里那几张油滑而冰冷的脸。

许大茂那张嘴,他是知道的,吐出来的话,能把死人都编排得从棺材里坐起来,再给你扣上一顶现成的帽子。

最关键的是,那可怕的事情要来了。

他得走。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屋里头的人。

他想起藏在裤腰夹层里、被体温焐得发软的那封信,罗编辑那几行字,歪歪扭扭,却提到了一个地方——港城。

那名字听起来,比“保定”、“天津卫”要远得多,也陌生得多,像另一个世界透进来的一丝光,微弱,但刺眼。

他得去抓住那丝光,把它扯开,扯成能遮风挡雨的一片天。

院子里得安顿。

妹妹何雨水,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掉,他虎起脸:“哭什么?

哥是出去找活路,有了活路,就接你们去享福。”

话说得硬气,心里却空落落的。

徒弟马华,实心眼的孩子,他反复叮嘱:“机灵点,厂里那些脏活儿累活儿,能躲就躲,照看好你师娘,缸里的水,见底了就去挑,听见没?”

马华红着眼圈,重重点头。

最后是后院聋老太太那儿,他拎了半斤舍不得吃的桃酥,陪着坐了半晌。

老太太耳朵是真背了,眼神却还清亮,握着他的手,枯枝般的手指用了力:“柱啊,出去……别回头,往前走,莫回头。” 这话像谶语,砸在他心口。

动身那天,是个干冷干冷的清晨。

天色是那种浑浊的鸭蛋青,星星还没退干净,冻得瑟瑟发抖。

没有惊动太多人,他背起那个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包袱,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自家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里头是他的整个世界。

然后,他转身,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咯吱咯吱地,走出了胡同,走向前门火车站。

南下的火车喷吐着巨大的、白色的蒸汽,像一头焦躁的巨兽。

他挤在充斥着各种体味、汗味、烟草味和茫然面孔的车厢里,身子随着车轮的节奏摇晃着,心却一路向下沉,沉向未知的南方。

越往南,风里的寒意就变得黏稠起来,不再是北方那种干爽的冷,而是湿漉漉的,能沁到骨头缝里。

同行的丽萨,那个有着卷曲头发的混血姑娘,一路上话不多,眼神里却有种何雨柱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希望的亮光。

她口袋里那张盖着好些红章、贴着照片的纸片,是她的护身符。

边境小镇的景象,让何雨柱有些恍惚。

这里嘈杂、混乱,却又充满了一种畸形的活力。

低矮的房屋,泥泞的道路,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水汽和烧柴油的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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