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检查了一下造纸坊的熏香设备，桶是顾长勇打的，柏木箍的，桶身深而窄，刚好能竖着放下一沓纸。

桶底坐着一只粗陶碟，碟子里铺了一层混合香料——花椒、桂皮、丁香和晒干的山茶花苞。

这是苏晓上次试熏香时留下来的方子，四种香料按比例碾成粗末，铺在碟底，浇一勺温水激发出香气，再把纸挂进去密封熏蒸。

苏晓发现桶没什么问题，只是纸放置的位置需要调整，另外就是香料的配比也需要调整。

苏晓蹲在桶边，用手指试了试碟子里的水温。

她让苏三把香料重新配一下，花椒减到一半，山茶花苞加倍，丁香不动，桂皮减到三成。

上一批纸的香味偏辛，花椒的冲劲压住了山茶花的清雅，闻起来全是药味，没有香味。

改方子之后香味要更淡些，淡到不凑近闻几乎察觉不到，只有翻书时纸页掀起来的一瞬间才会飘出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味道太重，反而让人忽视了纸张和文字，有种喧宾夺主的感觉。

若有若无的清香，随着纸张翻动，幽幽散发，才能体现出纸张的可贵，让人在翻阅的同时，还能放松心神，这才是她设计这款暗香的初衷。

苏三办事很快，苏晓写了方子后，他就命人凑齐了药材，按照新的配比换下原本碟子里的药粉。

等待配料的间隙苏晓检查了纸坊的储存间，发现上一批实验用的熏香纸虽然密封在木箱里，但纸与纸之间没有隔层，香味不均匀，靠近箱底的纸香味浓，靠近箱顶的纸几乎没味。

熏香只是第一步，让香味锁在纸张里，长久保存，才是他们的目的。

而锁香就需要在熏香之后，密封在箱子里，让香味能够均匀的浸染进每一张纸中。

现在他们的问题不是熏香没有成功，而是锁香出现了问题，香味不均匀。

苏晓让苏六把新纸分批挂进熏香桶之前，先在每张纸之间夹一张干净的白麻纸当隔层。

白麻纸透气性好，能把香气均匀地传到每一张纸面上，纸页之间不容易黏连。

这样香味就能将每一张纸都染透。

苏三把香料碾好之后铺进碟子里，浇上一勺温水，碟底立刻腾起一股混合着花椒辛香和山茶花清甜的热气。

苏三把碟子放进桶底，架上木格，把夹好隔层的新纸竖着排进桶里。

纸与纸之间留了半指的缝隙，让香气能在纸页之间流通。

苏晓在纸坊待到了月上中空，盯着熏香桶每隔一个时辰打开检查一次。

第一次开桶时香气偏淡，碟子里的水已经快干了，她让苏六往碟子里续了一勺温水，重新盖上继续熏。

第二次开桶时香味浓了些，但主要集中在桶底附近，桶顶的纸还没完全吃进香气，苏晓让苏六把纸沓翻转了一下顺序，把上层的纸换到下层，下层的换到上层，又熏了一个时辰。

第三次开桶时她取了一张纸出来，凑近闻了闻，花椒的辛味已经极淡，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桂皮的甘甜和丁香的暖意若有若无地缠绕在纸面上，山茶花苞的清雅最后才浮上来，和她预想的效果很接近了。

苏晓把纸交给苏三闻了一下。

苏三闻后，面露喜色：“东家，这香味好闻，比之前的味道淡很多，但是是香的，说不上来的好闻。”

苏三是个大老粗，没什么文化，说出来的意思简单直白，苏晓闻言淡笑一下。

苏三拿着纸忽然问道：“东家，这香味能保存多久？”

苏晓想了一下道：“如果是密封在木箱里能留至少大半年，敞开放在书案上也能留一两个月。”

苏三正自欣喜的时候，苏晓又开口道：“真正让香味留下来的不是熏香这道工序，是纸本身。

构树皮打出来的纸纤维长而韧，表面有肉眼看不见的细微孔隙，香料分子钻进去之后被纤维锁住，挥发得就慢。”

苏三有些听不懂，“东家，香料分子是什么？”

苏晓解释他们也听不懂，直接摆手道：“没什么，就是一种东西，人眼看不见，能在空气中自由移动。”

苏三只好哦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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