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盘山道上颠了三个钟头，拐过最后一道弯，东边山脊才透出一层鱼肚白，车窗玻璃上糊满了哈气。

陈茜露一脚刹车，把车横在半山腰一座院子门口，拔了钥匙往兜里一揣，扭头冲后座嚷了一嗓子。

“到地方了，都麻溜下车，这院子是钱队提前托人订的，老板是自己人，嘴严实。”

沈跃推门下去，后背绷带一扯，疼得后槽牙咬了一下，抬眼瞅见两层灰墙黑瓦的小楼蹲在雾里。

“周既白那温室离这儿多远？”

“翻两道梁子，三十来里山路。”陈茜露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挎，“天大亮了不好往里摸，先把你那身窟窿堵上，带伤进山就是给人送菜。”

院里白汽一团一团往上冒，臭鸡蛋似的硫磺味直往鼻子里钻，墙根底下还码着半垛劈好的柞木柈子。

“这味儿冲，跟咱林场烧锅炉那煤一个德行。”

戴香茹捏着鼻子从他身边擦过去，回头瞟他一眼，“沈总，你抽抽个脸干啥，嫌埋汰啊？”

“我嫌你话多。”

钱倩倩懒得听他俩斗嘴，过来一把攥住沈跃手腕，“别搁这儿杵着了，先进屋泡药浴，你后背那血还往外渗呢。”

一楼摆着几张旧沙发和一铺火炕，二楼才是温泉池，顺着木楼梯往上走，每一级台阶都吱嘎乱响。

宋雨桐早到了，十几个黑陶罐子一溜摆在池边，封口红布揭了一半，药酒味混着草根子的土腥气扑了过来。

直径五米的白玉池子里，墨玉似的汤水咕嘟咕嘟翻着金色泡子，热气熏得人眼皮发沉，跟灌了二两烧刀子一样。

沈跃蹲下去，伸手往水里一探，手指头立马缩了回来，指肚子烫得通红。

“我说宋大夫，这水少说得五十五度，你这是给我泡澡还是给我褪猪毛？”

“少贫。”

宋雨桐拎起一罐药酒，咕咚咕咚往池子里倒，“温度不够，药劲儿进不去经脉，你后背那几道口子就得留疤，往后阴天下雨疼死你。”

“那也不能拿开水烫吧。”

“赵兰香配的方子，我照方抓的，你要不放心，回头自个儿找她掰扯去。”

空罐子往地上一墩，宋雨桐抬手看了眼表，“赶紧下去，我下楼盯着卫星终端，陈队说云岭外围的监测信号刚才跳了两下。”

沈跃解扣子的手停在半道，“跳两下是啥意思？”

“说不好，兴许山里信号差，你先把自个儿整利索了再操心别的。”

噔噔噔的脚步声下了楼，沈跃把上衣甩在椅背上，光脚踩进池子，脚背烫得一麻，水一下子没过了膝盖。

咬着牙盘腿坐稳，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根试管，拔开塞子，把那颗黑珍珠一样的参种倒进掌心。

种子刚沾着皮肉就自个儿浮了起来，悬在心口和掌心中间，滴溜溜打着转，泛出一层幽幽的黑光。

药力顺着毛孔往里钻，浑身皮肉红得跟烧透的铁块一样，后背那几道翻着肉的口子，在真阳催动下一点点往一块儿长。

“我下来帮你。”

钱倩倩不知啥时候换了身白色雪纺无袖短裙，头发挽在脑后，踩着池边台阶就往水里走。

沈跃睁眼瞅了她一下，“这水烫，你那小身板扛不住，上去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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