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远山无旧迹,万境尽清平(1/6)
离心无挂山河远,行路随风度岁长。
洗尽千秋成败事,一身清淡赴八荒。
秋阳斜照,层林染金。
师和顺离开河畔集镇,不再走通衢渡口,折向西北,踏入少有人迹的山野古道。
长衫被秋风拂动,身上没有半分道威外泄,远远望去,便如同世间一名普通的远游行旅。
小雾灵敛去一身耀目的灵光,化作一团淡淡的乳白虚影,安安静静伏在他肩头,灵识也不再时刻铺展千里,只余下淡淡的感知,去触摸周遭的一草一木。
百余年护道,他早已习惯时时刻刻绷紧心神。
域外的威胁、天地法理的裂痕、苍生潜藏的祸端,无数重担压在灵台之上,每一步前行都要权衡万千因果。
那时候,他看见的山河,永远带着一层忧患的底色。
花开叶落,云起潮生,在他眼中,都暗藏天地运转的隐患。
哪怕是盛世光景,眼底也总能看见潜藏在繁华之下的裂痕。
而今劫波落尽,诸天归寂,那些悬于心头千万载的重担,终于一层层卸落下来。
不是依靠神通强行压制,而是因果闭环,万事了结,再无需要他去弥补、去挽回、去拯救的人和事。
身后集镇的人声一点点被秋风推远。
那些流传于市井之间关于救世者的细碎传说,也正在时光之中慢慢褪色。
老者闲谈,稚子追问,不过是人间岁月里一闪而过的碎片。
师和顺对此心中了然,却并无半分怅惘。
真正的守护本就不求碑铭,不求香火,若苍生可以安稳度日,将过往的苦难与救度一并遗忘,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道路渐渐荒疏。
田畴不断后退,庄稼的香气慢慢变淡,取而代之的是荒草与腐叶混杂的山野气息。
路旁偶见零散山居,几户人家依山凿屋,竹篱围起小小菜园。
男人进山采薪,妇人檐下缝补,孩童在石坪上追逐玩耍。
他们生于太平,长于太平,不曾见过地裂天崩,不曾听闻域外征伐,大荒于他们而言,本就是一副安稳模样。
他们不知道,这份理所当然的安稳,是无数血泪与牺牲换来。
小雾灵偶尔抬眼望向那些院落,灵音压得很低,只在二人之间流转:“先生,有时候我会生出一种恍惚。
看着这些无忧无虑的世人,仿佛万古的厮杀、虚空的崩塌、遍地流离的苦难,从来都没有真实发生过。”
师和顺脚步未停,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巨大山影,声音平缓:“苦难会被时光掩埋,但不代表从未存在。
可我们拼死争取的,恰恰就是这样一种‘被遗忘’。
如果后世之人代代都要活在劫祸的记忆里,时时活在恐惧之中,那我们的抗争,才算真正的失败。”
秋风穿过疏林,落叶盘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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