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寒镜藏余影,照见人间春(2/4)
其中一块临水巨石尤为醒目,平整宽阔、临水而立,石面光滑温润,似是常年被溪水浸润、被风雨打磨,历经岁岁朝夕、代代流转,安然伫立溪畔,看尽溪水流淌、草木枯荣、风雪起落、岁月更迭。
而就在这块临水青石的中央,静静躺着一面残破的古镜。
铜镜锈迹斑驳、边角残缺,镜面大半昏暗蒙尘,布满细密的岁月裂纹,边缘铜纹腐朽脱落、黯淡无光,早已不复昔日清亮鉴影、通透澄澈的模样。
它无精美纹饰、无名贵雕琢,只是凡间最寻常的素面铜镜,朴素简单、毫无出奇之处,却静静沉眠溪畔石上,熬过万古风霜、历经山河浮沉。
铜镜不似古祠那般醒目、不似草木那般鲜活,静静隐匿溪谷一隅,无人捡拾、无人问津、无人察觉,在岁岁流水、年年风雪中,默默搁置、静静存续,被世人遗忘、被岁月封存。
师和顺脚步微顿,眸光轻轻落于残破铜镜之上,眼底泛起一缕浅淡温柔。
常人观之,这只是一面腐朽残破、毫无用处的旧镜,历经千年风雨、早已报废无用,不过是山野间一件寻常残物、一段废弃过往。
可在他眼底,却清晰捕捉到镜中萦绕的一缕极淡、极柔、极孤的灵息。
是镜灵。
天地器物,存世日久、阅尽人间,便会凝结灵识、生出本心。
铜镜本是凡间女子日常梳妆的器物,曾伴人间烟火、承人间眉眼、映人间悲欢,后因乱世流离、家园破碎,被仓促遗弃山野,从此隔绝人间、独处溪谷。
它不似杀伐器物自带凌厉、不似法宝灵物自带玄妙,只是一面承载人间温柔、细碎烟火的寻常古镜。
它的灵识,生来干净纯粹、温柔剔透,只懂映照山河风月、人间眉眼、四时光景,无贪嗔、无执念、无凶戾,唯有纯粹的旁观、静默的守候、无声的铭记。
万古之前,乱世初临,战火蔓延乡野,村落焚毁、百姓流离,昔日梳妆笑语、灯火温柔的人间朝夕尽数崩塌。
遗弃它的主人仓皇逃难、不知所踪,从此山河破碎、人间离乱,再无归期、再无音讯。
这面古镜,便独自留在荒芜山野、清冷溪谷,见证家园倾覆、草木凋零,熬过戾气漫天、山河死寂的万古黑暗。
乱世年间,天地戾气滔天,无数灵物被侵蚀磨灭、消散无形。
这缕镜灵太过孱弱、太过温柔,无自保之力、无藏身之所,只能紧紧蜷缩镜中,收敛所有灵韵、封闭所有感知,装作一块死寂废铜,默默蛰伏、苦苦存续,不敢显形、不敢苏醒、不敢感知世间悲苦。
它怕映照出血海尸山、流离苍生,怕映照出山河破碎、天地崩塌,怕眼中所见尽是荒芜、心中所存尽是悲戚。
于是它闭眼藏心、封灵守念,岁岁沉寂、年年蛰伏,以最怯懦也最坚韧的方式,熬过万古浩劫、等得盛世清平。
而今风雪落幕、山河归宁、四时复序,天地清气重覆大地,人间烟火重燃山野,这缕尘封万古的镜灵,才敢缓缓苏醒、悄悄舒展,从无尽沉寂与惶恐之中,慢慢睁开灵识,试探着映照这片全新的人间山河。
师和顺缓步走近,立在青石之旁,静静垂眸看向那面残破古镜。
他未曾运转道力、未曾惊扰灵识,只是以最平和、最温柔的姿态,静静伫立,任由自身温润安然的人间清气,无声无息漫溢而出,轻轻笼罩整块青石、包裹整面古镜。
温柔的清气不侵、不迫、不涤、不渡,只是静静安抚、慢慢温存,像晚风拂过眉眼、像星露滋润草木,一点点化开镜灵万古尘封的寒凉、一寸寸抚平它岁岁蛰伏的惶恐。
镜身微微震颤,极轻、极缓,似是沉睡万古之人骤然苏醒的懵懂,似是久处黑暗初见光明的茫然。
镜面昏暗的锈色之中,缓缓透出一缕极淡的莹光,清透柔和、干净剔透,是铜镜原本的澄澈本色,是镜灵纯粹温柔的本心。
一点透明细碎的灵影,自镜中缓缓凝形。
它没有清晰具象的身形,只是一缕如水如光的通透虚影,轻薄飘渺、澄澈无尘,通体干净通透、不染半分戾气沧桑,唯独眼底藏着万古沉睡的懵懂、岁岁孤寂的茫然。
它怯生生悬浮镜面之上,微微颤动、轻轻飘摇,不敢向外窥探、不敢肆意舒展。
万古沉睡的记忆太过沉痛,乱世的血色残影、山河的破碎模样、人间的流离悲苦,早已深深刻入灵识深处,成了它不敢触碰、不敢回望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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