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在第七天清晨裂开了最后一道口子。

师和顺是被一阵持续的、像是来自地下的震动从浅眠中唤醒的——不是地震，更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很深的地方缓慢地移动，把地面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坐起来，发现昨晚生火的位置已经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灰烬从裂缝中漏了下去，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裂缝边缘，感觉到一股持续的气流从裂缝深处缓慢地涌出来，带着一种潮湿的、像是岩石被长期浸泡后散发出的凉意。

那股气流比冻土层更暖一些，也比冻土层更沉，像是从更深的地层中把某种被长期封存的气息缓慢地释放了出来。

他站起来，把那些信物一件一件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它们都还在，然后沿着那道裂缝的方向走了一段。

裂缝的走向大致是西北-东南，和他前进的方向一致。

他沿着裂缝的走向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裂缝在前方逐渐变浅，最终融入一道被落石覆盖的浅沟。

浅沟的底部铺着一层细密的沙土，颜色比周围的冻土更深，像是曾被水流长期冲刷过。

他沿着浅沟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脚下的冻土重新变得坚硬起来，但那种坚硬和之前不同——它不再是纯粹的冻土，而是混入了更多沙土和碎石的质地，像是正在从一片被冻透的荒原过渡到一片更复杂的山体表面。

午后的光线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时，他看到前方的地形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展开。

不再是那种平缓的、被冻土反复覆盖的荒原，而是一道正在缓慢抬升的坡面，坡面上的岩石开始呈现出一种更粗粝的质地，颜色也从冻土的灰白过渡到一种偏深的、带着矿物纹理的青灰色。

他停下来，蹲下用手碰了一下坡面上的一块岩石，触感粗糙，带着一层被长期风化的砂质层，和冻土截然不同。

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在坡面开始变陡的位置停下来。

风从前方吹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像是从更高处直接切下来的凉意。

他抬起头，看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轮廓——不高，但轮廓清晰，山脊线很长，像是从冻土荒原中缓慢升起的一道屏障。

单狐之山。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视线从山脊线上移开，落在前方的地面上。

坡面上散布着一些颜色偏浅的碎石，大小不一，边缘已经被风磨得很圆润了。

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在接近山脚的位置看到了一处被矮石围成的浅洼地。

浅洼地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土，沙土中嵌着一些细小的、像是曾被水流冲刷过的纹路。

他蹲下来碰了一下那些纹路，纹路的走向大致一致，像是曾被同一股水流长期塑造过。

他站起来，沿着浅洼地的边缘走了一圈，在洼地的东南角看到了一块颜色偏浅的石头，表面光滑平整，像是曾被放置在那里很长时间。

他蹲下来碰了一下那块石头的表面，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周围的碎石更高一些，像是曾被更长时间的日照晒透了的。

他沿着石头的边缘摸了一圈，在石头底部与地面相接的位置，指尖触到了一层被压实的土。

他没有移动那块石头，只是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

走到山脚时，他停下来，看到山脚的岩壁上嵌着一些颜色偏深的纹理，像是曾被水流长期浸润后留下的矿物沉积。

那些纹理的走向并不规则，有的沿着岩层水平分布，有的斜向切入，像是被不同时期的水流反复冲刷过。

他蹲下来碰了一下其中一道纹理的表面，触感光滑，带着一种像是被长期风化的质地。

他沿着那道纹理的方向走了一段，在纹理的尽头看到了一处被落石半掩的浅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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