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泰山下来，师和顺走了两天。

第一天他沿着一条浅谷走，谷底覆盖着灰白色的沙土和碎石。

第二天午后，浅谷在前方中断，他翻过一道低矮的碎石脊，看到了竹山。

竹山不高，山势平缓。

但走近之后，他发现这座山与他一路走来见过的所有山都不同。

竹山的山脚直接插入一条江中。

那条江从西面的山地间流出来，向东蜿蜒，在竹山的南麓展开成一片开阔的水面。

水色很深，呈灰绿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深沉的、近乎墨绿色的光泽。

江水拍打着竹山的南麓，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声响。

他走下碎石脊，沿着江岸走了一段。

江岸上的沙土是灰白色的，质地细密，表面覆盖着一层被江水反复冲刷后形成的波纹状纹理。

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在江岸的转弯处看到了一条上山的路。

那条路不像路，更像是山体表面一道天然的斜坡，从江岸边缘一直延伸到山腰。

他沿着那道斜坡向上走了一段。

竹山的地面与他一路走来见过的所有山都不同。

没有泥土，没有沙土，没有碎石，没有苔藓，没有草叶。

整座山从上到下都是裸露的岩石，表面被长期的风蚀和水蚀打磨得极其光滑。

他踩上去时，脚底能感觉到那种光滑。

不是一般的平，不是一般的滑，而是像踩在一块被反复擦拭过的巨大石面上，任何微小的凹凸都被磨平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把重心放稳。

越往上走，岩石的颜色越深。

从灰白色过渡到一种带着极淡青绿色的色调。

那些颜色更深的岩石中嵌着一些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颗粒。

那些颗粒不大，约莫米粒大小，形状不规则，颜色介于青白与浅绿之间，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近乎半透明的光泽。

他走了一段之后，在一处极窄的岩缝中看到了一块突出在外的玉石。

那块玉石不大，约莫拳头大小，嵌在岩缝的深处，露出的部分被长期的风蚀打磨得极其光滑。

它的颜色偏深，呈深青绿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近乎油脂的光泽。

他站在岩缝前看了一会儿。

他见过昆仑的玉，见过太华的岩，见过高氏之山的箴石。

但那些都有伴生的矿脉，有可追溯的走向。

这块玉石没有。

它孤零零地嵌在岩缝深处，像是什么东西在很久以前被遗落在此处后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去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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