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刘执事的让步(1/2)
六月的青溪岭,空气里弥漫着矿石粉尘和汗水的闷浊气息。
北坡矿场深处,刘执事坐在他那间临时辟出的账房里,额角渗出的汗珠滚落,洇湿了摊在面前的一摞账册。
指尖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眉头紧锁,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
账面损耗的数字,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心头烦躁。
查了整整三日,盘问了不下二十个矿工,耗材短缺的源头依旧像沉入深潭的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矿上不知何时刮起了一股阴风——有人私下议论,说他刘某人监守自盗,中饱私囊。
这流言无凭无据,却像跗骨之蛆,悄然啃噬着人心,也动摇着他这个执事的威信。
矿工歇息的窝棚区,马成蹲在角落,就着一碗寡淡的菜汤啃着硬邦邦的窝头。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王七正往这边走来,便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
王七脚步不停,只是在经过马成身边时,似乎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手肘“无意”地撞了马成一下。
马成手中的窝头差点脱手,他低骂一声,弯腰去捡。
就在这俯身的瞬间,王七的脚尖极快地点了点地面,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丢下一句:“执事房,停了盘问,准备结案,报损耗正常。” 马成捡起窝头,拍了拍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含糊地应了一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王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窝棚拐角。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当晚就传到了青溪村深处那座安静的竹楼。
摇曳的烛光下,李七垂手侍立,将马成托王七传递的情报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书案后的李玄。
李玄正用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古朴的剑鞘,动作沉稳,不见丝毫波澜。
听完汇报,他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擦拭的节奏。
“刘执事怕了。”李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账目损耗,查不出,就是他的失职;查得太深,万一真牵扯出什么他兜不住的,或者闹得矿上人心彻底涣散,影响灵石产出,他头顶那顶执事的帽子,怕是也戴不稳了。
上报‘正常损耗’,对他而言,是眼下最稳妥的退路。”他抬起眼,烛光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平静无波,“马成暂时安全。
不过,刘执事此刻如同惊弓之鸟,对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格外敏感。
让他继续潜伏,但务必提醒他,谨言慎行,莫要得意忘形。”
李七脸上掠过一丝忧虑:“族长,刘执事既然已经起了疑心,又迫于压力准备息事宁人,此时让马成撤出来,是否更为稳妥?
继续留在矿上,风险太大。”
李玄放下剑鞘,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北坡矿场那一片喧嚣与暗流。
“不。”他语气斩钉截铁,“现在撤,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刘执事需要这个台阶下,我们给他台阶,他暂时就不会深究马成。
况且,”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马成这颗钉子,在矿上还有大用。
古岳那边,绝不会就此罢休。
矿场,依旧是风暴的中心。
让他继续潜伏,眼睛放亮些,耳朵竖起来。”
李七闻言,不再多言,躬身应道:“是,属下明白。”
矿场深处,刘执事那间账房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他终于合上了最后一本账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底布满了血丝。
窗纸上映出他来回踱步的身影,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最终,他停下脚步,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套得更紧。
他铺开一张特制的符纸,提起符笔,蘸饱了朱砂,手腕悬停片刻,终于落笔,开始撰写那份注定要上报给家族的结案文书。
笔尖划过符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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