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的李家村，终于有了一点早春的影子。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春意，而是一些细微的、需要用心去察觉的变化。

比如清晨的鸟鸣比一个月前多了几种调子，比如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暖意，比如风从脸上吹过的时候不再像刀子一样锋利，而是带着一种湿润的、泥土的气息。

但真正的春天还没有来。

村口那条蜿蜒而过的小溪，就是一个最明显的证明。

按照往年的经验，到了二月中旬，溪水应该已经开始上涨了——山上的积雪融化，汇入溪流，让水位慢慢升高，水流也会变得湍急起来。

但今年不一样，溪水依然平静地流淌着，水位和冬天的时候差不多，既没有上涨的迹象，也没有变得浑浊。

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几条小鱼在水草间穿梭，悠闲得像是不知道季节已经更替了一样。

李虎今天换了一件薄一些的外套。

那件厚棉袄在值班室门后的挂钩上挂了整整一个冬天，终于在今天被他取了下来，换上了一件夹层的粗布外套。

外套是去年春天做的，洗过几次，布料已经变得柔软，颜色也有些发白，但穿在身上比那件厚棉袄轻便多了，活动起来也灵活不少。

他把厚棉袄叠好，放在值班室的柜子里，然后把那件夹层外套穿上，系好腰带，在屋子里走了两步，适应了一下新衣服的感觉。

“虎哥，换衣服了？”陈七正好从门口经过，探头进来看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

“嗯。”李虎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陈七看了一眼挂在柜子里的厚棉袄，又看了看李虎身上的夹层外套，嘴巴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跟李虎共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李虎的性子——他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道理，不需要别人来问，也不喜欢别人来问。

“那我先去村口看看。”陈七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李虎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也走出了值班室。

今天的巡逻路线和往常一样，先从村子外围走一圈，然后重点检查几个关键的位置——村北的小路、村东的仓库、村西的水井。

这些地方都是村里的要害，马虎不得。

李虎沿着熟悉的路线走着，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在地面和四周的建筑上来回扫视。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没有变化，没有异常。

村道上偶尔有几个族人走过，见到他都点头致意，他也一一回应。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流速平缓，水位线距离岸边的枯草还有大约一掌的距离。

按照往年的经验，这个时候水位应该已经涨到接近岸边了，但今年却明显偏低。

李虎蹲下身，伸手探进溪水里试了试——水温依然很凉，凉得有些刺骨，完全没有回暖的迹象。

他在溪边蹲了一会儿，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流过，然后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子北面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了祠堂。

祠堂的门虚掩着，门口没有人。

李虎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目光在祠堂的门窗上扫过——窗户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说明里面有人。

李玄应该在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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