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西风(1/4)
八月下旬,李家祠堂。
傍晚的风从西北方向吹来,越过青溪岭连绵的山脊,穿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日渐稀疏的枝丫,沿着村中土路的走向一路南下,最终抵达了祠堂门前那片被踩得光滑发亮的青石台阶。
风里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凉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远方的山林在燃烧枯枝落叶时产生的烟气,又像是土地在经历了整个夏天的炙烤之后终于冷却下来的那种深沉的味道。
这股风不像夏天的风那样黏腻湿热,也不像冬天的风那样凛冽刺骨,它恰到好处地介于两者之间,带着一种过渡季节特有的暧昧和不确定性。
祠堂的门敞开着。
李玄就站在门内,距离门槛大约三步远的位置。
他没有坐在桌案后面,也没有站在窗前,而是就这样站在祠堂的正中央,面朝着敞开的大门,像是一座被安置在殿堂正中的塑像,静止、沉默、凝望。
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的站姿很直,肩膀放松,呼吸平稳,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既不紧张也不松弛的中间状态——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但又没有绷到极限,保留着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余地。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了他的衣摆和袖口。
他穿的是一件素色的长衫,布料轻薄,在风中贴着他的身体轮廓起伏,勾勒出他瘦削而挺拔的身形。
衣摆被风吹得向后飘起,露出里面深色的裤脚和一双布鞋。
袖口也在风中鼓胀着,像是一对随时准备展开的翅膀。
风继续往祠堂深处灌入,吹到了他身后的桌案上。
桌案上摊着几页纸——那是他下午刚刚整理过的记录,是关于今年灵田收成的预估和一些零星的备忘。
纸页没有用镇纸压住,只是在桌面上随意地摊放着,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那声音在空旷而安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连串细碎的低语,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玄没有回头去看那些被风吹动的纸页。
他依然面朝着大门的方向,目光投向门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暖红色的天空和村落。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远,没有聚焦在某个具体的物体上,而是散漫地覆盖着整个视野范围内的景象——祠堂门外的石阶、石阶下面被踩得光滑的泥土路面、路对面那户人家的屋顶、屋顶上方那片渐变的天空。
但他的注意力,似乎又不完全在这些景象上。
他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感受着某种肉眼无法看到的东西——也许是风的温度和湿度,也许是空气中携带的气味,也许是远处传来的某些若有若无的声响,也许只是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风停了一会儿。
那种突然的静止,比风吹的时候更加引人注意。
就像是一直在耳边回响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不自然的寂静之中。
祠堂内外的一切都仿佛凝固了——树叶不再摇晃,草尖不再摆动,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浮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格在了某一个瞬间。
在这短暂的寂静中,李玄依然没有动。
他仍然站在那里,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目光仍然投向门外。
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因为风的停止而发生任何变化,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风的来去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他等的不是风,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