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刮痕(1/5)
立秋过后五六日,天还热着。
日头一出来,岭上便蒸起一层薄薄的热气,到了晌午,旧路两旁深密的草丛里连风都是闷的。
只是早晚两头的凉意一日比一日明显,草叶上的露水也更重了些,天亮前后走一趟路,裤脚能湿到小腿肚。
草色还深,并未大变,只在草尖上、以及向阳那几处坡地的叶缘,透出一点极淡的老黄,像是被日头连着烤了这些天,失了些水。
落叶还不多,偶尔有一两片早凋的叶子,被风从枝头卷下来,孤零零地落在路面上,转两个圈,又滚进草丛里去了。
李虎照旧天亮前后出门。
他先到祠堂前头那口井边打了一桶水,把腰后那把短柄镰刀解下来,在磨石上蹭了几下,试过刃口,觉得够了,才重新别好。
怀里照旧揣着那个用布包着的纸本子和一截木炭——本子里画着岔道口那处浅坑的草图,夹着前几回记下的几行字。
出了村,顺着村后的坡道上了旧路。
草仍旧高,有些草尖已经抽出细碎的穗子,沉甸甸地压在秆子顶上,风一过便整片地弯下腰。
露水重,走不上一段,裤腿就叫草叶上的水打湿了半截,凉意贴着小腿往上爬,直等到日头出来才慢慢干。
李虎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照例做那些做惯了的事:把探到路面上来的枝条折去,把被雨水冲到路中间的石块一脚踢回边上去,遇见草太密的地方,还站住把镰刀摘下来,割去几丛挡道的草头。
走到那处坡地时,他停下看了一眼路面被雨水冲出的那道浅沟——沟还是上回那道,没有变深,也没有变宽,沟底的浮土被日头晒出一层薄壳,壳上落了几片碎叶。
他记着秋后得了闲,该来挑些土把这沟垫一垫,眼下先不动。
看罢,他继续往北。
到岔道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一竿高。
岔道口里头的树影比前些日淡了些,能看清进去几步远的地面,再往里依旧是一层压着一层的深色,看不深。
李虎在口子上站住,先往里侧那处浅坑望过去。
浅坑还在原处,靠着灌木丛的边,坑里积着落叶和浮土。
落叶还不算厚,坑底那五枚石子仍旧看得清——还是那五枚,拇指大小,扁圆,边缘钝,半陷在浮土里,平平地排成一道浅弧,两端留着缺口,弧口朝着岔道口里头的方向。
石子表面蒙了些细土,却没被落叶盖住,那道浅弧的形状还认得出来。
李虎只在几步外站着确认它们没有被谁挪动过,也没有被新土盖上,便没有再走近——上回他就没有碰过,这回也不碰。
坑边那一小片石屑看去也与上次一样。
粒头、铺开的面都没有什么变动,既没有多出来,也没有被风聚拢到一处。
他记得本子上画过的那些小点,眼下照旧对得上,没有新的变化。
他的目光从浅坑挪到东侧那棵老槐树上。
老槐树露在地面的那段树根还在,覆着一层薄土和零星几点青苔。
根身上那道划痕也还在,木质已经沉成一片灰褐,跟周围树皮的底色挨得很近,不细看几乎要跟根上的裂纹混作一处,可顺着光仍旧可以辨认出来。
比上回看时又淡了些,但远没有到消掉的地步。
这些都没有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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