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白棉袄(1/20)
李承志是被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窗纸。
窗纸是桑皮的,本该是那种暗黄的颜色,可今天不一样——今天那窗纸发白,白得匀,白得亮,亮得有些刺眼。
他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外头的雪。
雪把从天上来的光又反了一遍,反进屋里,把整个屋子照得跟白天似的。
他起身,披了棉袄,趿着鞋下地,把窗纸上的那层哈气用手抹开一小块,往外看。
白了。
全白了。
院子里的石磨、水缸、柴垛、那棵石榴树,全被雪盖住了,盖得平平整整,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院墙上是一道白,房脊上是一道白,连墙根下那条平时黑乎乎的排水沟,也填平了,跟整个院子连成了一片。
天上还在落,雪片不大,密密地、慢慢地往下飘,飘得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李承志看了一会儿,把手缩回袖子里。
冷。
他回身把炭盆端出来,拨了拨里头的火——昨夜埋的火种还红着。
他添了两块炭,炭是新炭,有点烟,呛得他咳了两声。
等烟过去了,火苗窜上来,屋里才有了点活气。
他坐在炭盆边上烤了烤手,等手暖过来了,才把桌上的东西挪开,开始干今天要干的事。
今天要整理的是一摞图。
李承志今年二十有三。
他不是族里顶出挑的子弟。
练气上资质平平,进境比不得几个堂兄;力气也不大,灵田里的活计干不过李虎那样的。
他从小有一样毛病——坐得住。
别的孩子在外头疯跑的时候,他能一个人蹲在墙根下看蚂蚁搬家看一下午。
七岁上,族里开蒙,教他认字,先生写一条,他描一条,描得比谁都慢,也比谁都像。
后来先生跟李玄说:这孩子手稳,眼也准,是个画样的料。
于是他就被派去画地图了。
这活儿是孟渊交代下来的。
孟渊是族里请的先生,年岁不小了,头发白了一半,背有点驼,手指头却修长,捏笔的时候一点不抖。
他早年在州里做过事,管过文书、量过地、绘过图,后来不知怎么就到了青溪郡,在李家村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七八年。
族里管他叫孟先生,子弟们背地里叫孟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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